那只会是“顾循自己本来就喜欢男生”,以及“顾循胆大包天、不知廉耻”。所有的过错和不堪,都将由他顾循一人承担。
而沐迟,永远都是那个无辜的、被肖想的受害者。
真正的谎言想要不被戳破,最高明的方法,就是只说真话。
顾循看着沐迟因为他的“困境”而显露出罕有的、近乎手忙脚乱的关切和坚定,看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的自己的倒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涌动着酸涩、愧疚、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最后还有一丝终于给沐迟找到事情去担忧和关心了的放松。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哽咽: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沐迟。”
第59章:成长
这场剖心沥胆、真假参半的“坦白”之后,沐迟的状态快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像是一台长期处于休眠或低功耗模式的精密仪器,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高优先级的“任务”而被重新激活,开始全速运转。
顾循的“找事”,无疑是成功的。
几天后,医院方面果然打来了电话,就顾循之前的咨询进行回访和家属沟通。
沐迟以监护人身份,冷静、清晰地向医生确认了情况,并表达了理解和支持的态度。电话挂断,尘埃落定。沐迟彻底接受了“顾循的性取向为同性”这个事实。
随之而来的,不是放任或忽视,而是一系列积极主动、甚至堪称严密的“应对措施”。
在家居生活中,沐迟开始有意识地、不动声色地拉开与顾循的身体距离。
顾循依旧可以给他按摩胃部或酸痛的肩膀,但沐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将冰凉的手脚塞进顾循怀里取暖。
而现在沐迟的拒绝并非粗暴地直接推开,而是通过一种近乎“自觉自律”的方式,无声地建立新的边界。
他会自己记得穿鞋袜,记得添衣,记得泡热水袋。
当初那个自暴自弃、随心所欲、放纵自己沉溺在病痛和虚无中的沐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一点一点地主动修正自己的行为模式。
这一次不是压抑的“藏着掖着”,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自我约束”。
他不再碰冰饮,手边的水杯总是温热的。
书房那盏常常亮到后半夜的灯,如今基本在午夜十二点前就会熄灭。
一日三餐变得规律而健康。
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积极的运动,天气好的时候会出门在别墅区里散散步,或者去健身房,做一些简单的力量锻炼。
沐迟正在努力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让孩子放心省心的、健康的、可靠的好家长”形象。
面对沐迟的拉开距离,顾循的感受并非难受或失落。相反,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自己失控。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心智的成熟,当初那些仅存在于梦境深处的、模糊的躁动,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生根发芽,盘根错节,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灵魂的绝大部分领地。随之而来的,是日益膨胀、几乎要冲破理智牢笼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沐迟那些不爱惜身体的坏毛病,每一次生病、每一次不适、每一次无所谓,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狠狠刺在顾循最敏感的神经上。他会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冲动,想把这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坏猫”牢牢锁在自己视线所及、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杜绝一切可能伤害到他的因素,强迫他规律作息、健康饮食、按时服药……用一切手段将他保护起来。
但他知道,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他还没有这个资格。
那份扭曲的、带着强烈禁锢意味的“爱”,让顾循只能将这些疯狂滋生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压抑,同时急切地催促着自己加速成长。
只有成长到足够强大,强大到或许有一天,他才能拥有“资格”,去光明正大地站在沐迟身边去“照顾”。
因此,沐迟现在的“自律”,对顾循而言,像是一剂暂时缓解焦虑的良药。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沐迟的这种转变,根源在于对他“性取向问题”和未来可能面临困境的担忧,是为了更好地“”规划“和“运作”以应对这个“棘手”问题而采取的积极策略。
一旦沐迟觉得“问题”被解决了,他很可能会再次变回那只让他又爱又恨、却拿他毫无办法的“坏病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