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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 第102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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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看得差不多了,外婆精神不济,应母便扶她躺下睡觉。应寒栀也准备洗漱。

应母安排道:“小陆,晚上你就睡东厢房,被子床单都是今天新晒的,你将就一下。要是实在睡不惯……”

应母犹豫了一下:“镇上有家小旅馆,条件虽然也一般,但好歹有空调……我怕你冻着……”

“阿姨!”陆一鸣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就睡这儿!挺好的!新晒的被子,肯定又松软又暖和!我就喜欢睡这种有阳光味道的被子!旅馆哪有家里舒服!”

家里两个字,他咬得格外自然。

应母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劝,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等应母也回了房,院子里就剩下陆一鸣和应寒栀。应寒栀指了指灶屋和屋后,言简意赅:“热水,洗澡间,自便。”说完就要回自己屋。

陆一鸣站在院子里,寒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凭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光,走向屋后那个低矮的、由猪圈改造的小洗澡间。

接下来的洗澡过程,对陆一鸣来说堪称一场冒险,他以最快速度洗完,穿上衣服冲出洗澡间,终于躺到了东厢房那张硬板床上。被子确实白天晒过,有阳光的味道,但正如应母所说,乡村湿气重,晒过的被子很快又会吸潮,摸上去依旧有些凉浸浸、软塌塌的,不够蓬松干燥。而且,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房间里的温度比堂屋还要低,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更加明显。陆一鸣穿着单薄的睡衣,钻进被窝,瞬间被一股湿冷的触感包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被子似乎怎么也焐不热,脚底更是冰凉。他蜷缩起来,试图保存一点热量,但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惬意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一鸣瞪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第一次对体验生活这个词有了深刻而痛苦的理解。他开始怀念京北公寓里那恒温的中央空调,柔软舒适的大床,干燥温暖的羽绒被,甚至是部里那间有暖气的值班室……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隔壁堂屋有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的说话声。是应母和应寒栀。

“妈,你去睡吧,我给你冲个热水袋。”是应寒栀的声音。

“唉,别给我冲热水袋了,给小陆那孩子吧,我怕他冻坏了。”应母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他自己非要逞能。”应寒栀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妈你别管了,他那么大个人,冷了自己知道说。”

“你这孩子,人家好歹是客人,又是冲着你来的……”应母低声道。

声音渐渐低下去,脚步声朝着厨房方向去了。

陆一鸣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这些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总之,绝对不能认输!

他猛地坐起身,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在房间里搜寻。借着微光,他从行李箱里找到一件厚一点的针织衫和外套,全部翻出来套在睡衣外面。全副武装后,再次躺下,感觉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冰冷。

他睁着眼,开始进行自我催眠和心理建设:想想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想想户外探险家,冰天雪地都能睡,这算什么?不就是冷点硬点吗?陆一鸣,你可以的!想想肉多香,鸡蛋羹多嫩……想想寒栀……好吧,她现在可能还在心里笑话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门闩被拨动的声音。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警惕地望向房门方向。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手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陆一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他辨认出来人是应寒栀。

她怎么进来了?陆一鸣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

应寒栀动作很轻,走到他床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陆一鸣感觉到一个沉甸甸、暖烘烘的东西,被小心地塞进了他的被窝脚头。那是一个灌了热水的胶皮热水袋,外面还细心地套了一个旧毛线织的套子,既保温又不会烫伤人。

接着,他又感觉到,一条更厚实、干燥、带着阳光和皂角清香的旧棉被,被轻轻盖在了他原本的被子上。新加的被子蓬松而温暖,瞬间驱散了不少潮冷之气。

做完这些,应寒栀在床边静立了几秒。陆一鸣紧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心跳如鼓,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似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又或许……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转身,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确认她真的走了,陆一鸣才缓缓睁开眼睛。脚底的热水袋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热量,渐渐温暖了他冰凉的脚,那股暖流仿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身上加盖的旧棉被厚实而干燥,有效地隔绝了潮气,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安全感。

被窝里的温度在回升,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新棉被上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应寒栀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陆一鸣躺在重新变得温暖舒适的窝里,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那些不适和煎熬仿佛一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她明明想看他笑话,嘴上说着让他自己逞能,可最后还是心软了。

这个认知,让陆一鸣觉得,这一晚上挨的冻,受的罪,似乎……全都值了。

清晨,陆一鸣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他迅速起身,将热水袋和那床旧棉被仔细叠好,然后穿上衣服,精神抖擞地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应母已经在生火准备早饭,应寒栀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晨曦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她今天换了件更旧但干净的蓝色羽绒服,衬得肤色更白。

“阿姨早!外婆早!寒栀早!”陆一鸣的声音充满了朝气,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应母回头看到他,见他气色不错,松了口气:“小陆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冻着吧?”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好极了!”陆一鸣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乡村的空气就是好,睡得特别香!阿姨您看,我精神多好!”说着,他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胳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中的应寒栀。

应寒栀听到动静,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一鸣不以为意,凑到应母身边:“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烧火?挑水?还是去村头买早点?”

应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等着吃就好。”

陆一鸣洗漱完,又凑到应寒栀身边,试图找点存在感:“我来帮你倒垃圾?”

“不用,我自己来。”应寒栀头也不抬,“你离远点,灰大。”

陆一鸣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做事。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带着一种朴实的、专注的力量感。阳光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上,闪着细碎的光。陆一鸣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应寒栀扫完地,直起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早饭是白粥、自家蒸的馒头和一小碟应母炒的咸菜,简单却清爽。陆一鸣依旧吃得津津有味,把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吃相豪迈。

早饭的烟火气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外婆喝了药,在应母的陪伴下回屋小憩。陆一鸣自告奋勇去收拾碗筷,这次应寒栀没拦着,只是在他差点又打碎一个碗时,才出声提醒了一句。

她搬了把旧藤椅,坐在廊檐下。春日午前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湿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几个招聘app的界面。外婆的病情暂时稳定,但需要长期调养和陪伴,她短时间内无法全身心投入全职工作。可生活还要继续,京北那套小房子的月供、外婆的医药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像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她。

辞职的决定做得并不轻松,但当时的情况不容她犹豫。现在,现实的压力扑面而来。她开始浏览一些允许远程办公或工作地点相对灵活的职位,大多是文案、翻译、线上客服之类。薪酬自然无法与外交部聘用制相比,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她斟酌着字句,修改着简历,试图将过去在外交部的工作经历包装得既不过于扎眼,又能体现能力。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滞重。离开那个曾拼尽全力挤进去的地方,重新跌入茫茫人海求职市场的感觉,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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