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已经很多年不插手朝堂之事,权利的围墙里没有情,亲情亦是一样,他虽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可叔侄二人也未曾有过敞开心扉的谈话,谢砚清这般的掏心之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悯之,这些年,你做得也够多了,想来日后你皇兄亦不会怪你的。”老王爷安慰道。
谢砚清道:“皇叔,这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像此次这样互相卖官鬻爵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很多年了,以往没有出人命我们就做睁眼瞎,但几十条人命放在眼前,换做皇叔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老王爷摇头,“自是不能。”
谢砚清点头道:“我也不能,所以我才要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那陛下那边呢?”老王爷问。
“现在在陛下的眼中,恐会觉得你是在剪除他的亲信,事情平息后,你们叔侄之间的误会,恐怕更深了。”
谢砚清道:“无所谓了皇叔,我这条命,恐怕也没多久了,到时候眼睛一闭,功过随风。”
老王爷本是来劝说谢砚清的,没想到全程都被谢砚清牵着走,离开秦王府后,老王爷的眉头紧锁,他竟分不出谢砚清和他说的这一通话,几分真?几分假?
向来冷静自持的谢砚清,突然对他袒露心事?是真的快不行了?还是演戏?
若是演戏?他为何要对自己演戏呢?老王爷摇了摇头。
裕王走后,谢砚清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太皇太后和顾明筝一同回来,刚进屋太皇太后便问道:“他说什么了?”
谢砚清道:“为陛下探口风来了。”
太皇太后面色平静,倒是顾明筝说道:“他不是你亲皇叔?这个时候才想站陛下,是不是有些晚了?”
谢砚清:“或许,他从始至终都站陛下那边。”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先前说的,三日彻查清楚,裴朔和聂铎他们在第四天的清晨,将案卷带上了早朝,小皇帝还病着,这次是真的发热了,他时醒时睡,都没办法上朝了。
谢砚清带着群臣直接去了小皇帝的寝殿,让迷迷糊糊的他听着聂铎他们禀报此案的审理结果。
太后看着谢砚清让太监将小皇帝扶起来坐着,气得双目赤红。
谢砚清道:“太后娘娘恕罪,臣这也是没法子,如今案情已经审理清楚,虽然陛下交给臣全权处理,但这案子是如何地触目惊心,总要叫陛下听一听,抄斩的圣旨,总归还是要陛下亲自盖上大印!”
第84章
跟在谢砚清身后的这些大臣,全都垂着眼帘,对谢砚清的所作所为视若罔闻。
太后看着他们大骂道:“诸位身为陛下的臣子,平日里忠君万岁的喊着,如今见人如此欺辱陛下,欺辱我们孤儿寡母竟都视而不见?你们忠的哪门子君?”
“聂大人!魏大人!锦衣卫设立之初只听陛下调遣,你们现在?是听谁的调遣?眼里可还有陛下?”
聂铎和魏翦一动不动,仿佛不曾感受到太后的愤怒,半晌后聂铎才平声静气地回道:“太后息怒,我们正是听陛下的吩咐,彻查此案,如今案情已查清,太后娘娘,几十条冤魂还等一个公道,还望娘娘体谅臣等忠君为国的心思!”
太后看着聂铎他们这样子,气得额头青筋都浮起来了,小皇帝现在烧已经退了,但精神很不好,他看着谢砚清带着一众人出现在床榻前,而御前侍卫魏延,带着人守在门口,他一时间竟不清楚,这是在守卫他,还是守卫谢砚清!
“皇叔!”小皇帝唤道。
谢砚清道:“陛下,案子已查清,避免夜长梦多,陛下劳神听一听。”
话落后谢砚清在旁边坐下,看向聂铎他们,“说吧!”
聂铎闻言将手中的折子展开,沉声道:“回禀陛下,就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杀人抢夺军功一案已查明,贺璋、潘寒、俞旭安皆已认罪,平昌侯老夫人、宁远伯、荣国公也已承认,他们行贿兵部侍郎、主事以及司郎中、姚州大营参将、姚州千总等人,为世子们伪造军功,以谋官职和爵位世袭,其中行贿金额分别为,平昌侯府白银两万三千两、荣国公府两万七千两、宁远伯府两万五千两,这些数据皆有账本记录;贺璋、潘寒、俞旭安在姚州这五年,除了吃喝嫖赌并未值守过一天,在同队士兵立下功劳后,抢夺军功不成将五位有功之人杀害,并买凶灭其全家之口,其行为之恶劣,可谓人神共愤,望陛下严惩!”
聂铎话落,看了旁边的魏翦和裴朔,二人送上了账本和口供证据,小皇帝翻着账本上清晰明了的记录,再看那一摞按了手印的供词,小皇帝双手发抖。
“这些,皇叔看过了吗?”
谢砚清:“没有。”
小皇帝扯了扯嘴角,将东西递给谢砚清,“那皇叔看看吧,如何处置,皇叔决定就好。”
谢砚清接
过那些东西,但并未看,只道:“如何处置,臣不敢僭越。”说完,便喊了仝玄过来,“陛下念,你来写!”
仝玄应下,小皇帝紧咬着后牙槽不语,谢砚清道:“陛下可是伤了嗓子不能开口?”
话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出来,小皇帝像是真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吞了吞口水,看着仝玄道:“写!”
“贺璋、潘寒、俞旭安,荣国公、宁远伯怙恃世荫,狼子野心,蔑视国法,草菅人命。
敢勾连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贿买军功、杀良冒功,同恶相济,败坏军政!
此等行径,上欺天地、下虐生民,坏军政、亏国体、伤天理、绝人伦,罪在不赦。
今会审明白,罪证确凿。
朕为天下生灵做主,特降严旨,从重究治,以儆效尤!
主犯贺璋、潘寒、潘嵘、俞旭安、俞秉渊凌迟处死,枭首示众,以告冤魂!
平昌侯府、宁远伯府、荣国公府,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三千里充为军奴!其女眷没为官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等,屠杀百姓无视军纪国法,罪同谋逆!凌迟处斩,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两千里充军!女眷罚入教坊司为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被抢军功、被胁从之无辜士卒,悉与昭雪,量加升赏;被枉杀平民之家,官为抚恤,优免差役。”
这样的处置,让聂铎他们微微挑眉,不管是受贿的还是贺璋他们这些主谋,竟全部都是一样的处罚?虽然此事恶劣程度不一般,但有些人其罪还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