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阵散了,第二阵亦被冲乱!高台上,窦仁杰的心里在滴血。
将军,撤吧,这可是靖南军,我们打不过的。
是啊将军,我们回城打守城战,料想守城战避让谢景小儿吃不了兜着走。
他手下的两名亲卫有了退缩之意,可窦仁杰心里发苦,他又何尝不想打守城战?
只因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谁愿意把自己的家均为战场?
若自己强自命令,怕下一个被百姓冲杀的就是自己了。
夫战,勇气也!对面为何不怕死?作为悍匪,他心中有数。
天底下悍不畏死的人多得是,但都想卖个好价钱。
谢宁应是令他们觉得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愿意拼,愿意杀。今日窦仁杰若是大败,神威军被谢宁片俘虏,那些降兵只需花时间整顿,一年后你再看,同样能悍不畏死。
这个世道,大伙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噗!噗!长矛入腹声不断响起,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草地上已是一片泥泞,尸体横七竖八,血泊随处可见。
神威军第二阵的中间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在看到对方后阵还有更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前行时,有些人且战且退,到最后,前面数排完全挤在了一起。
这第二阵,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
谢宁在后方看得亦很清楚,敌军交锋不利,步步后退,排与排之前被压缩到了极致。再退下去,这一阵就要崩。而连溃两阵,对士气的伤害是不可低估的,对面势必要调整阵型了。
果然,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神威中军连连挥旗,斜后方的两个阵各千人缓步上前。走了五十步后,整理完队形,便开始抽队,一部五百人继续前行,准备接战后续冲来的靖南四营战兵,一部开始转向,用步弓侧击雪原军。
这临机排兵布阵,倒是练得挺熟,但你们没机会了。
窦仁杰此时也注意到了右翼停下了脚步,心中大怒。
中军顶得手忙脚乱,可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侧击创造机会么?结果居然停下了?
再不加紧上前,侧击靖南军左翼,中军就要顶不住了!
后面靖南军还有数营战兵,正气势汹汹地上前。
正待遣人质问,却听后阵传来喧哗,似乎阵脚大乱。回首一看,却见雪原军士卒向后阵的凤翔军辅兵、骑卒射箭。
同时,还不断有呼喊声传来,让他的心直入谷底。
神威军的兄弟们,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何必跟着窦仁杰造反?
大家都是兄弟,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别打了!一起回京城,分了京城的财货!驸马仁义,定不会为难尔等。
前军败了,还不投降?
窦仁杰气急攻心,只觉眼前一晕,直欲摔倒。身旁的亲将、僚佐们纷纷扶住,有人急道:事急矣,快护着将军离开!
众人七手八脚,将窦仁杰扶下了高台。此时后阵已经完全崩溃,辅兵们四处乱窜,躲避砍杀。
从豪门世家抢过来的七百私兵一看不妙,立刻拨马先走,数百神威骑兵本还打算冲一下雪原军,挽回局面,一看自家同袍走了,干脆也撒丫子跑路。
唏律律靖南军的骑卒牵着战马而出,翻身一跃而上,直朝正步步败退的神威中军冲了过去。
本来就被靖南军步卒冲得站不住脚,狼狈不已。此时后阵大乱,有数军阵前倒戈的消息传来,神威中军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自知此战必败,没了任何抵抗的心思。
一些人在中下级军官的带领下拼死顽抗,一些人回去找窦仁杰,一些人则直接散了。阵不复阵,军不复军,大败之局,已是确定。
马蹄声急,仿佛那催命的魔音,始终在身后挥之不去。
跟在窦仁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死了。
但他不敢停留,不敢回首去看。靖南的骑兵如附骨之疽般追个不停,自己都换了几匹马了,他们还追!
若不是中途遇到来找他的骑兵,让他们当替死鬼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怕是早死了。
但如今也差不多了,马力维持不了太久了。
嗖!一枝羽箭飞来,窦仁杰只觉胯下战马腿一软,直接将自己掀翻在地。
数骑快速奔来。
窦仁杰落马时腿受了伤,自知跑不掉了,于是抽出骑弓,打算临死也拉一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