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想着,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塑料水壶,喝了两口温水。
k1220次列车穿过平原的冬日田野,一路向北。窗外偶尔闪过覆着薄雪的村庄,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天空下伸展。
到达江北时,又是晚上。出站口的风刮得人脸疼,陆燃把浅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
她今天散着头发,陆燃的发色有点偏棕,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看起来蓬松又温暖。
深棕色羽绒服是前年买的,袖口已经有点磨白了,但不影响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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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病房门时,陈颖正在收拾最后一点零碎东西。沈清嘉坐在床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浅灰色围巾,安安静静的。
“阿姨。”陆燃先打招呼。
“小燃来了!”陈颖眼睛一亮,“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阿姨包里还有饼干……”
“不用不用,我在车上吃过了。”陆燃连忙摆手,目光已经转向沈清嘉。
一个多月没见,沈清嘉脸色还是不太好,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确实圆润了点,但陆燃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健康的胖——是药物带来的浮肿,让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变得模糊了些。
“我们走吧,”陆燃走到床边,声音自然而然地放轻了些,“今晚在天文馆附近住,明早一开门就去。你想逛多久都行。”
沈清嘉抬起眼看她。病房顶灯的光线下,陆燃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围巾松垮地搭着,羽绒服鼓鼓囊囊。明明江北这么冷,她却好像自带一股热气。
“好。”沈清嘉站起身。
“你们两个路上慢点啊。”陈颖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沈清嘉,“嘉嘉啊,妈就不送你们过去了……明天看完,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沈清嘉整理围巾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还是没有叫“妈”。
算了,急不得。
她还要处理搬家,转学手续这些事,到时候实在不行让嘉嘉和陆燃先回南江,她争取年前把这点事安顿好。
陈颖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把背包递给陆燃:“这里面是嘉嘉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我都分好了。还有保温杯……”
“阿姨放心,我都记得。”陆燃接过背包,背在肩上。
走出医院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陆燃很自然地走到沈清嘉外侧,替她挡了挡风。
等车的间隙,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橘子味的硬糖,塑料糖纸在路灯下反着光。
“给。”她递过去一颗,“倩倩让我带的,说你先尝尝,她攒了一整罐等你回去。”
沈清嘉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橘子香精特有的那种不自然的香气,但莫名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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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在天文馆对面小区里,老式居民楼改造的,楼道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灭。陆燃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台阶:“小心点。”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两张单人床,米色床单,床头各有一个插座。
陆燃蹲下拆一次性拖鞋,塑料包装发出窸窣声响。她先拆开一双,把拖鞋整齐摆在沈清嘉脚边,线头朝外,方便穿。然后才拆自己的。
沈清嘉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室内暖气还没完全上来,她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脸色更加素净。
“你想看什么吗?我来开投影。”陆燃一边说一边找遥控器,“空调可能要等一会儿才热。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去烧。”
她总是这样,一到某个空间就自动进入“安顿”模式,检查设施、规划动线、考虑需求。
沈清嘉总觉得,陆燃真的很体贴。
“哦对了,”陆燃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我妈妈给你织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毛衣是正红色,粗毛线,厚实。领口和袖口织了简单的麻花纹,针脚不算特别均匀,但能看出织得很用心。
“你先试着,我去烧水。”陆燃说完就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民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红色毛衣上,显得格外温暖。沈清嘉拿起毛衣,触感柔软,带着一点点樟脑丸的味道——应该是收在箱子里很久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她织过毛衣。妈妈陈颖会买最好的羊绒衫,标签上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但那些衣服从流水线下来,完美、精致,没有温度。
沈清嘉脱掉身上的羊绒衫,室内低温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拿起红毛衣,正要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