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站长把她们送到地方,又去叫人。
黎安安看了一下,下铺底下没东西,把两个包塞了进去。
陈琪瞧着黎安安这边都安顿好了,“安安,那我下去了啊,火车上你就别睡了,精神点儿,困了的话到地方再睡。”
“好嘞,我知道,姐,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把小石头放在床上,小家伙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是不晕火车还是刚才睡够了,大眼睛瞪得跟电灯泡似的到处乱看。
对面的卧铺上也有人,是一个年轻的嫂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儿,瞅着倒是挺面善。
看见黎安安两个大人带着俩孩子,好奇地搭话,“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黎安安给丫丫手里塞了一个橘子,让她和小石头剥着吃。
“胶岛。”
“哎呀,这不巧了嘛!我们也去胶岛,我男人在那边当海军。”
第267章 火车上
刚刚出去叫人的副站长身后又带了个人回来。
那人一看黎安安她们已经搭上话了,笑着说:“已经认识了啊,挺好,你们都是去胶岛的,家里人又都在一个地方,路上互相照应着点儿,搭把手,有啥事儿叫我,我就在旁边车厢的乘务室。”
说罢,和一旁的副站长聊了几句就又回去了,车停站的时候最忙,离不了人。副站长看着黎安安她们都收拾好了,打了个招呼也下车了。
“你们也是去胶岛的?”旁边的那个年轻嫂子听了一脸惊喜。
知道这人的丈夫也是胶岛海军,黎安安便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笑着点头,“对,我,我哥也在胶岛当海军,去了快一年了,最近天气不是暖和了嘛,想着家离得也不远,过去看看他。”
“确实不远,你们这也太近了,大概还剩三个多点儿就到了。我家要是有你们这么近就好了,回家一趟多方便啊。”
因为亲人都在一个地方,天然便带着一份认同感,气氛瞬间就熟络了起来。黎安安在外话一向比较少,大多数时候是听陈大娘和对面的嫂子聊天。
说着话的工夫,车头传来了悠长的轰鸣声,像是老牛在“哞”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哐当哐当的极有规律的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火车缓缓移动,哐当哐当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渐渐地,快到黎安安在心里都跟不上它的拍子了。
现在的火车还是烧煤的,所以开起来的时候车头那里就像一个冬天在外头喝热水的老大爷,头顶会喷出来一大股白烟,两侧也跟着喷白烟,那是烧煤之后产生的蒸汽,可以喷出去老远。
黎安安忍不住在心里想,现在火车头某个位置的锅炉室,会不会有一群人穿着老头衫,或者干脆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锹,脸上被火烘得红通通的,站在正在燃烧的炉子旁,一锹接一锹地非常繁忙地往里使劲儿送煤。
因为火车刚开始开动的时候需要的动力非常大,所以大家都很勤快又卖力,等终于到达某个数值,火车已经开得非常快,也不需要那么多蒸汽了,大家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说笑,间或往里添一锹煤。
那这个活儿冬天干还是很友好的,夏天就不是很舒服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高温补贴。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火车也一点点动了起来,越跑越快,慢慢地,窗外的景色也从一开始的平房和筒子楼居民区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土地,哦,光秃秃的,并没有一望无际的麦田,春种都还没开始呢,哪来的麦子啊。
不过地里倒是有不少人在劳作,此刻要是有人从田垄间抬头,看到呼啸而过的火车,会不会和旁边同村的大爷大娘闲扯一句,看,又过去了一趟火车,这是今天上午第几趟来着?你说,火车上到底是啥样啊?
火车上的人在看窗外的风景,田垄里的人在看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几个人坐过的火车,虽然没坐过,倒是常常见。
挨着窗户,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冷风,回头瞅了眼小石头和丫丫,刚进车厢,还没给他们脱衣服,转头刚要关窗,就见对面的那个嫂子已经先一步把窗户关了起来。
“车厢里味儿太大了,刚才我就把窗户开了一会儿,现在也放得差不多了。”
黎安安笑了一下,谢谢她这份心照不宣的热心。
现在火车的窗户还不是封闭的,可以向上抬起,开出来挺大的空隙,这么一说,其实还挺危险的,不过对于黎安安这种老幻想坐在火车窗边装深沉的人来说,确实是梦想中的绿皮。
速
度不快不慢,虽然因为各种机器连接处好像还不够润滑,所以老是哆哆嗦嗦的样子,但是这种摇晃又莫名让人安心。
要是秋天的时候坐火车应该就更舒服了,窗外的景色一定超美。
对面的嫂子已经和陈大娘聊开了,两个人都没去过胶岛,都是从家人嘴里听说的一知半解,但是就是能聊得像是已经在那生活了好几年似的,两个人说起胶岛来滔滔不绝,知道的说,不知道的瞎说,黎安安在一旁听得都忍不住笑。
抬头看着现在的车厢,其实和后来的绿皮火车大差不差,就是陈旧了一些,嗯,确实有一股味儿。车厢中间几个不知道之前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几个大哥侃着大山,在这儿听得一清二楚。
再远一些的位置聚了一波人,好像是在打牌,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在旁边围观的比下场真正打的人都多。
整个车厢都透露着一种大家好好地睡了一觉之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既懒散又精神头十足的意味。
对面嫂子的铺盖也是凌乱地卷作一团塞在床头,卧铺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要在这里待够十二个小时以上,盖过这里的被子,就容易把这里变得像个临时小窝一样。
黎安安在这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东张西望,陈大娘她们看到了,笑了笑也没管她,孩子嘛,第一次坐火车都这样,看什么都新鲜。
对面的嫂子姓姜,单名一个燕字,丈夫是个营长,在胶岛好几年,最近升职了,想着把老家的老婆孩子接来一起住。
陈大娘:“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了,真不错。”
姜嫂子听了这话脸上遮不住的笑,不过还是谦虚地摆摆手,“哎呀,他这算什么啊,我跟你们说啊,我男人他领导才厉害呢,比他小一岁,都是团长了,人家那才叫年轻有为呢,哎呦,也不年轻了,听说都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呢。不过啊,我男人要是能在三十之前当上副团长,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姨,我饿了,想吃辣片儿。”丫丫和小石头在新鲜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兴奋劲儿过去,开始嘴馋了。
黎安安从座位底下抽出包裹,把水壶放在一旁,又拿出饭盒。
开玩笑,给袁小四做辣片的时候她咋可能不给自己带,带了一大饭盒呢。啥时候的辣片最好吃,别人手里的,比别人手里的辣片更好吃的呢,火车上别人手里的辣片!
虽然不道德,全是味儿,但是真香啊。
现在差不多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黎安安把烧饼和茶叶蛋拿了出来,递给陈大娘,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嫂子,接水是在哪儿啊?”
“接啥啊,直接喝我这个,早上现打的,正好在下车之前给它喝了。”说着,弯腰从小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大暖壶,竹编的壶身,一看就用了好几年了。
现在的暖壶真抗用,有时候外头的壳儿坏了,里头的内胆没坏,托手巧的人帮忙再编个外壳,照样继续用。而且保温效果没说的,像姜嫂子早上打的水,现在看起来还跟刚烧出来似的,直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