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琳低头抿着烫呼呼的茶水,水面因为她的举动而激起一圈圈涟漪,听着对面的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英文名,喝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凝固了一瞬。
差点忽略了,霍世惜的声音也很好听,爽朗而又温柔,宛如春回大地之时,雪水融化后当当啷啷地流入溪流的声音。
不过,很快宁若琳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奇霍世惜?她不是来找霍世惜谈合作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她的声音?
与此同时,茶水表面的涟漪仍旧没有消散,在被放回桌面后不久才缓缓恢复平静。
“听说霍总近日正筹备在北宿设立分公司和工厂?”
宁若琳谈生意总喜欢循序渐进,不喜欢在一开始就明晃晃地露出自己的目的。
可是霍世惜这人就像是上天专门派来和她作对的一般,她平静如潭地揭穿宁若琳的社交面具,“宁小姐是想要和我谈合作?瞄上了我家刚推出的自动化服务型机器人?”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开门见山地揭穿她的伪装,一点也不礼貌。不都说深港人很风趣,很讲礼貌的吗?看来这些都是假的。
宁若琳面色不改地同她聊天,“没错霍总,我司正在筹备打造一个智能化的医疗环境,便民利民。同样,我也知道霍总虽然刚刚进军内地,但收到的橄榄枝却并不少,但合作总归是有风险的,更何况现下经济政策刚刚放开,挑选合作伙伴一事得慎之又慎。”
她说的这些也都是霍世惜的思虑的点,而且和宁家合作没有什么坏处,强强联手只会带来双赢的局面,除此之外也能借机尽快在北宿站稳脚跟。
“宁小姐讲的这些我都明白,有企划书吗?”
“抱歉,今天没有带,明日我亲自送到您公司可以吗?”
“当然可以。”霍世惜不再称呼她为“宁小姐”,而是称呼她的英文名,“brandy。”
恰好此时宴会厅中的舞会即将开幕,霍世惜扭过头来,视线刚好又一次落在宁若琳那张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的脸蛋上,能看得出来,她的脸上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和纯真,她情不自禁地又愣神了片刻。
少顷,露台响起一阵椅子在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宁若琳眼睁睁地看着霍世惜沉默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如同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一样,屈膝诚恳地请求,“请问brandy小姐愿意和我共舞吗?”
她一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然而霍世惜却不急不慌,沉着安静地等待对方的回复。
宁若琳搭上她的手心,“好。”
绚烂多彩的舞池中已经挤进了不少人,大家和自己的舞伴跟着音乐的律动而有条不紊地踏着舞步,典雅而又复古,暧昧旖旎的氛围在宴会厅中萦绕,不过宁若琳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美好。
宁若琳不太会跳舞,因为自己的四肢有点不太协调,所以当开始跳舞的那一刻,她顿时后悔刚才脑袋一热,答应了霍世惜的邀约。
她就像是一个白痴一样,机械性地做着舞蹈动作,尽管动作已经放得很小心翼翼了,但还是会一不小心踩到霍世惜的脚尖,一首曲子的时间里,宁若琳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抱歉”了。
不过霍世惜似乎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而是温柔地引导她做下一个舞蹈动作,让她渐入佳境。
舞池嘈杂,霍世惜特意低下头,紧紧地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brandy,接下来我得搂住你的腰了。”
说话时喷出的丝丝热气不可避免地倾洒在了宁若琳的耳廓上面,明明之间还有咫尺之距,可是她的耳朵还是不争气地泛起了潮红,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宁若琳的腰肢被她虚虚地搂住,几乎感知不到她的触碰,不知怎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感到一丝失落,既然是虚晃一枪,又何必说那么暧昧的话,害她刚才还紧张了片刻。
她仰起脖子,这才发现霍世惜根本没有注视自己,而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可能真是她多想了……好歹这才第一次见面,明明自己最讨厌那种轻浮草率的人,可看看此时此刻的自己,好像也变得有些轻浮单纯了。
良久,霍世惜忍不住将目光挪到她的脸上,心脏蓦地没有节奏地疯狂跳动起来,她很认真地提醒:“brandy小姐,你今晚已经第二次这样注视我了。”
宁若琳从小就比较争强好胜,今晚她已经被面前的人活生生揭穿了好几次了,于是这一次她不甘示弱地说:“有人说过您长得很美吗?”
“可以不称呼我为‘您’吗?这实在是太正规、太客气了,叫我世惜?或者claire?”
霍世惜高高牵着她的指尖,眼前身着华丽装束的人不太丝滑地转了个圈,虽然脚步笨拙,动作卡顿,但落在她眼里,却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公主一样。
而且,每每看到对方那道直白而又炽烈的眼神时,霍世惜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也让她很好奇那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面具下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