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的膝盖上,有一小块淡红的擦伤,看起来不算严重。
阿诺薇捏着蘸满药膏的棉团,绕着圈,涂抹伤处。
“疼……”
女人缩向床角,要躲开她的手。
“别动。”
阿诺薇捉住女人盈盈一握的脚踝,拉近她的左脚,在自己的膝盖上放稳。
这应该是神明如此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主动触碰一个女人。
……怎么会如此柔软,又如此温暖呢。
像磨砂质地的瓷器,莹白温润,吹弹可破。她指尖的薄茧只是轻轻蹭过,便险些要在女人脚踝上划出伤痕。
阿诺薇尽可能放轻涂药的力度,但总的来说,神并不擅长这样的工作。再加上,神明本人,多少心有旁骛,不算十分专心。
“嗯……”
女人的小腿始终紧绷,手指抠紧阿诺薇的肩膀,艰难忍耐着疼痛,随着她的动作,唇角漏出几声低吟。
阿诺薇擦了两遍药,再抬头,才发现女人原来离得这样近,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一次呼吸的距离。
……阿诺薇终于意识到,她们此刻的姿势和动作,似乎都稍微有点暧昧。
“好了。”
她匆匆低下头,避开女人的视线,拾起地上的药罐。
“另一边也要擦。”
说着,女人抬起另一只脚,也搭在她的膝盖上。
阿诺薇瞥了一眼,继续收拾东西。“另一边没有伤。”
她起身往门外走,女人追在她身后,脚步声一轻一重。
……神总不可能因为女人受了伤,就放慢脚步等她。
快出门的时候,阿诺薇的衣角被人拽住。
“只是想你……再多碰碰我。”女人很小声地说。
左边胸口传来一阵古怪而陌生的感觉,像痛,又像痒。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阿诺薇抽回自己的衣角,走出女人的卧室,又穿过好几道拱门,好几段楼梯,这才抬起手臂,揉了揉酸胀的胸口。
她只是模仿人类的生理结构,创造了一副躯体,不该感受到这样的悸动。
她绝不可能被一只情魇诱骗。
庄园在夜幕中沉落。夕阳热烈的余晖悬停在天际,像没有燃尽的火。
“嘿,阿诺薇,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回到宿舍,黎媛从上铺翻下来,好奇快要溢出脸庞。
“叫我加班。”阿诺薇实话实说。
黎媛长长叹气。“哎,我猜也是。我老早就发现了,虽然她长得很讨人喜欢,但作为老板,还是太抠门了一点,从来都不发加班工资……”
……倒也不是加班工资的问题。
情魇的梦境,设计得还算精致,鲜有破绽。
阿诺薇在庄园里潜伏几日,暂时没能发现冥契的踪迹。
林渊宁倒是在自己创造的幻象里如鱼得水,贪声逐色。
晚宴的灯火亮如白昼,大宅里回荡着欢悦轻快的舞曲。
阿诺薇躺在宿舍冷硬的木板床上,索然看向窗外。
戴着半张猫咪面具的女人,端着一只酒杯,靠在宴会厅的露台旁,暗红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身段,根本无需费力分辨。
去向她搭讪的宾客,整整一夜,络绎不绝,争先恐后地向她供奉自己的爱慕。
女人得体而优雅地应酬,却并不牵起任何人的手,步入舞池之中。
夜色太过沉郁,足以藏起情魇所有的秘密。
“阿诺薇,快看我找到了什么!欧阳小姐落下的行李箱!”
黎媛抱着一摞织物冲进宿舍,不顾阿诺薇的阻挡,飞快地在她床上铺开。
——两套裁剪精细的礼服,搭配镶满水晶珠粒的手工面具。
黎媛眉飞色舞。“换上这个,我们就可以潜入化装舞会,混进去吃大餐了!”
“你去吧。”阿诺薇淡然。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我刚刚路过厨房,偷偷看了一眼,她们今天做了好多牛排,烤鸡和枫糖蛋糕……”
“你去吧。”神无动于衷。
“切,你这人真没意思,我自己去了!”
黎媛放弃了邀请共犯,独自换上一套华靡的礼服,匆匆离开宿舍,奔向她牵肠挂肚的牛排和烤鸡。
阿诺薇重新望向窗外。
女人依旧慵懒地站在露台上,吸引着一只又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物。
黑色的礼服,静静躺在床角。
……神意识到,梦境中还有一个地方,她尚未前往搜寻。
阿诺薇戴上小丑的假面,踏入大宅的走廊。
她在女人的卧室里巡视几圈,暂无所获。
在她即将离开时,留意到墙角悬挂的那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