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微与叶孤城并肩走在京城的长街之上, 人潮涌动间,叶孤城始终不动声色地走在街道靠外的一侧。
盛元微侧眸看向身旁人,轻声开口:“我现如今已经不畏惧这些。”
叶孤城垂眸扫过身侧拥挤的人潮, 只是淡声答道:“此处太过拥挤,先寻一处僻静客栈歇脚。”
此番前来东京,叶孤城本是随行带了数名白云城随从,只是如今时局诡谲,明日便是大婚合流与皇宫决斗的关键之日,满城眼线密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带着一众随从招摇过市,实在太过扎眼,极易引来有心之人暗中窥探。
是以思虑之下,叶孤城吩咐所有随从暂留船上,无令不得登岸,只他与盛元微二人轻装入城,低调行事。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盛元微与叶孤城已然在客栈客房的床榻上躺好,却并未真正入眠。
窗外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盈盈如水,纵使屋内紧紧关合了窗棂门扇,那月光依旧透过窗缝轻洒进来,铺得地面与桌角一片微凉的亮堂。
便在这寂静无声、唯有月光流淌的时刻,客栈楼下陡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嘈杂声响,先是粗哑的喝问,紧接着,清脆刺耳的刀剑相撞之音骤然炸响,金铁交鸣尖锐凌厉。
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顺着楼板缝隙悄然往上蔓延。
叶孤城正凝神辨听楼下的动静,身旁的盛元微已然轻身坐了起来,动作利落无声,唯有衣料摩擦出极轻的声响。
他侧头看向叶孤城,低声道:“你暂时不要下楼 以免暴露行踪。”
话音未落,盛元微站起身来,披衣提剑不过瞬息之间,身形掠至门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楼下已是一片混乱刀光,陆小凤身形灵巧如燕,猛地飞扑侧身躲过劈来的凌厉剑光。
不等他站稳身形,身后数把泛着冷光的尖刀已裹挟着恶风直直刺至,看上去似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杀机瞬间锁死其身。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锐绝伦、快至极致的剑气破尘而来,如长空流虹,只一瞬便精准斩断了所有刺来的利刃。
金属断裂的哀鸣声尖锐响起,持刀之人被剑气余劲震得人仰马翻,狼狈摔作一团,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陆小凤堪堪脱险,只觉那道剑气熟悉至极,双目陡然一亮,心头狂喜涌来,也顾不上自身狼藉,当即扬声朝着楼梯口大喊,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欣喜:“微微!”
盛元微长剑半挽,清冷剑光映着月色,周身剑意凝如寒霜,朗声开口,字句掷地有声:“盛元微在此,若不想死在我的剑下,便休要再做纠缠!”
他如今在江湖之上声名赫赫,锋芒早已不逊色于叶孤城、西门吹雪这等顶尖剑客,可世人对他的评价,却比那两位孤高剑客更叫人闻风丧胆。
江湖传言,盛元微的剑,素来是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光,从无留情之说,加之他之前屠戮青衣楼,这般狠绝果决的行事,早已让各路宵小闻其名便心胆俱寒。
围杀陆小凤的一众刺客本是受雇而来,乍闻盛元微之名,又见他真的拔剑在手,瞬间想起江湖中盛传的“盛元微拔剑必见血”的可怖传言,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一众人脸色骤变。
此时惶惶如丧家之犬,不过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稳稳站定,拍了拍衣上尘土,望着眼前身姿挺拔、剑意凛然的盛元微,见他收剑而立,目光冷淡,竟连半句寒暄的话都没有,仿佛自己已然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心中自然明白,盛元微是不愿与自己多做纠缠,可心底那点久别重逢的热切,还是让他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厚着脸皮快步凑了上去,一连串的关切话语脱口而出:“微微,你的嗓子似乎已经完全好了。你最近过得好吗?你来京城……”
盛元微不多做理会,收剑入鞘,转身便朝着楼上缓步走去,全然没有要搭理陆小凤的意思。
可陆小凤哪里肯就此作罢,继续跟在盛元微身后。
可就在二人行至二楼楼梯口的刹那,陆小凤口中未说完的话骤然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的笑意与热切瞬间僵住。
昏黄的灯影交织着楼梯口处倾泻而下的月光,与黑暗在此处交织成一片明暗交错的界线。
叶孤城正静静立在这片明暗交界之处。
他并未留在屋内,一身素色里衣松松穿在身上,少了平日的冷峻威仪,却多了几分不常见的慵懒与亲昵,清冷的眉眼落在盛元微身上,目光沉沉,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