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曾是裴度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和楚留香相比,他却远远不是。
这份“不同”,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裴一与裴度远远隔在另一边。可是楚留香也清楚,裴度待他,并不似裴一以为的那般毫无保留。
楚留香张了张嘴,方才那句带着诘问的话还悬在口中,此刻却突然没了分量。他分明是心疼裴度,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却忘了裴一守在裴度身边这么多年,心中的煎熬未必比自己少。
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起,暗叹一声。近来只要牵扯到裴度的事,他便越发容易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连带着说话都少了斟酌,竟在无意间触到了裴一的难处。
“是我失言了。”楚留香缓声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歉意,“我明白你的处境。”
裴一看着他,只是缓缓道:“楚兄,你也能察觉到,主人待你并非毫无保留。这一切是因为,主人从来,都不觉得你会在他身边停留,哪怕是稍长的一段时间。”
楚留香知道,他也明白。
待裴一说出这句话之后,楚留香只能叹道:“你又怎知我不能为了阿度留下来。只要他需要我,我便一直不会离开。”
倘若哪一日裴度再也不需要他了,楚留香会如往常一般,毫不留恋地离开。
上官金虹一死,江湖形势瞬间如被巨石砸中的湖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少伽自无思崖观战离开,方走不到一里,便察觉身后隐秘的脚步声。
少伽面上不动声色,故意放慢脚步,顺着人流往城南走去。
他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身后,只见一道灰影始终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跟着,身形瘦高,步态间带着几分阴鸷。
待走到一处岔路口,人流渐渐稀少,少伽脚步微顿,随即像是迷路般,拐进了一旁窄窄的死胡同。
胡同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爬着些枯黄的藤蔓,尽头堆着半人高的柴火与废弃物,一眼望到头便知无路可退。
伊哭紧随其后,迅速走进胡同,灰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刚踏入胡同半步,瞳孔便骤然一缩。
原本该在前方的少伽,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来!”伊哭低喝一声,仔细扫视着四周,目光来回逡巡,却始终没发现半分人影。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凌厉的劲风,那风带着极快的速度,刮得他后颈的发丝都微微扬起。
伊哭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急闪,“青魔手”迅速往后扫去,可只扫到一片空茫。
伊哭侧身急闪的动作刚落,尚未稳住身形,便觉头顶传来一阵压迫感。
他猛地抬头,只见少伽的身影如鹰隼般从丈高的墙头上跃下,手中唐刀泛着冷冽的寒光,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径直朝他头顶劈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伊哭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青魔手”横在头顶格挡。那只曾抵挡住无数江湖好手的强攻,连神兵利器都难伤其分毫的怪手,此刻却在唐刀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厚重回响,反而带着几分不堪重负的清脆哀鸣。
刀刃与青魔手相撞的刹那,伊哭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他脚下的青石板竟被震得裂开细缝。
他咬着牙想要撑住,可唐刀上的力道却越来越沉,刀刃缓缓下压,青魔手的表面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不可能!”
伊哭的身体被迫弯折成近乎直角,视线死死盯着头顶的少伽。他分明看到对方眼神带狠,手腕微微翻转,唐刀上的力道又添了三分。
一声脆响过后,青魔手终于支撑不住,从中间缓缓裂开,碎片飞溅落在地上。
直到这时,伊哭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 。
唐刀劈开青魔手后,虽被他急退避开要害,却还是在他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灰袍,顺着衣襟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