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把脉,试探手底下的脉搏, 果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无力回天。嘴角溢出鲜血, 在白衣上绽出生命最后的绝色。
季知白捂着唇角, 压抑而又难以忍受地咳嗽起来, 顿时惊醒了原本熟睡的人。
楚留香一睁眼, 眉间便滴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下意识眨了眨眼,手上就瞧见一抹红。他连忙看向季知白, 身形已经消瘦的青年已经变换动作,猛地背对着他, 趴在床沿咳嗽。
“阿白!”
楚留香触碰他的肩膀,只是冰凉一片。
季知白身子晃了晃,胡乱擦干嘴角的血迹, 强笑着回头看向楚留香:“楚大哥。”
楚留香抱着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馆。”
季知白扶住他的小臂,使出最后的力气制止住他的动作。
楚留香低头看去,温顺俊秀的眉眼仍旧,只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浮现出沉沉死气。季知白的瞳孔开始向四周扩散放大,却无力地想要聚拢。
“楚大哥……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
“我本以为自己会……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做一个……半吊子算命先生,听书饮茶,消遣时间。”
“遇到楚大哥之后,却觉得以前的生活不过如此。与君短短数月,平生已足矣。”
楚留香握紧他冰冷无力的手,轻声道:“不,你还这样年轻,怎么会死呢?”
季知白看见他泛着血丝的眼白,微红的眼眶里晃动着晶莹,微微一笑:“大名鼎鼎的香帅也会自欺欺人吗?”
“可惜了,我知道像楚大哥这样的人,心终究不会落在一处。”
“快快忘掉我,做你的香帅最好。”
楚留香轻轻吻上他的额角,冰凉的眼泪从眼角滴落,混着血液晕染白衣。
季知白举起手,给了他一个锦囊。
“平生所学,皆在此卦……楚大哥哪日发觉自己已经忘了我,就可以打开了。”
季知白微微一笑,将锦囊交给楚留香,便闭上双目。
楚留香呆了半晌,如梦初醒之时才发觉,手掌握紧之处,手腕已经没有了脉象。
那个锦囊被紧紧握住,带着迟来的钝痛,被珍视地藏入胸口。
楚留香抱起季知白,走入盛开着野花的后院。那里群芳盛开,楚留香将季知白放入花丛之中,坐在身边缓缓躺下,直到黄昏。
午夜时分,城南最大的客栈仍然灯火通明,人群围绕着一方桌,兴奋地挥动手臂,甚者搓动手掌,目不转睛地只为见证他人的输赢。
【大人,您这一场戏演得,实在是高啊!】
【就是有点费楚留香。】
易辰安回来时听了系统的话,不悦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会多留季知白的‘尸身’一会儿,不曾想竟然当夜就埋了。”
【我的大人,不埋,难道让尸体发臭吗?】系统不理解地反问。
易辰安道:“只是比我预想的要快。”
【大人,不是谁都像您这样变态的,楚留香还不至于和‘尸体’共度一晚。他是正常人。】
【而且,您这待遇,无花都没享受到呢!无花死后,楚留香可是马上就埋了。】
易辰安疑惑道:“他和楚留香又不是那种关系,楚留香留着他干嘛?”
系统:这很难评。
好在易辰安总体上心情还算不错。暂时解决了苏梦枕的事情之后,大人的愉悦值就有所回复,这时候脱了个马甲,副线任务有所进展,更是愉悦了许多。
假死脱身之后的裴度丢了易容,悄无声息地在二楼沐浴更衣,听见楼下格外吵嚷的声音,奇怪地走下来。
他如贵公子一般从阴暗的楼道间缓缓走出,在明亮之处时更是光彩夺人,仿佛正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辉。裴度一身黑衣,衣摆处银纹晃动,风度翩翩。
裴度看向最中心的赌桌,正了无兴趣地准备收回眼,就瞥见人影簇拥之间暴露出一片熟悉的衣角。
他挑了挑眉,走到人群最外围,谦和有礼地说道:“麻烦让一让。”
裴度虽然并不时常出现,但这些时常来的赌徒也不少认识他的,几番窃窃私语之后,也许是有人告知了他的身份,又或者是一时惊诧于他的容貌气度,人群里顿时辟出一条一人可过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