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滚出抚北
八月初七, 晌午。
一队轻骑穿过抚北城南门,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扬起细密的烟尘。
为首的骑士身着宫中侍卫服饰,背插赤翎, 怀中紧抱黄绫包裹的筒状物, 那便是象征上谕的令旗与旨意。
城门口排队的商贩和行人纷纷侧目, 低声议论着。这些日子, 抚北城头上悬着的那片阴云, 是去是留, 或许今日就要见分晓。
骑士们径直奔向城中心那座简朴却自有威严的都督府。
不过片刻, 都督府中门缓缓洞开。
陆铮与唐宛匆匆赶来,已然换上正式官服。
陆铮一身深青文官常服,腰悬玉带,虽无甲胄在身,但身姿笔挺如松,数月闲居并未消磨其英武之气, 反添几分沉稳。唐宛则是一身藕荷色素面衣裙, 外罩同色比甲, 发髻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住, 面容略显清减,但眼神澄澈平和, 不见丝毫颓唐慌乱。
苏琛也在,他同样身着官服, 面容肃穆,神色看似平静,拢在袖中的双手,指尖却无意识地相互轻抵着。
他虽有预判, 但圣旨未宣,终究是悬着一颗心。
府前空地上,闻讯赶来的府衙属官、军中将领,以及许多远远驻足观望的百姓,黑压压站了一片,却无人喧哗。
只有夏日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为首的侍卫利落下马,虽风尘仆仆,但举止恭谨利落。他先行至阶下,向陆铮、唐宛抱拳行礼:“末将奉旨前来宣谕。”
他请出那明黄卷轴,展开,清了清嗓子,清晰的声音便在这寂静中传开:
“……北境抚北都督陆铮,忠勇体国,抚边有功;同知唐氏,贤能辅佐,创法利民。前巡按御史廖戎,所奏诸多不实,构陷边臣,着即锁拿回京,交三法司严审。陆铮、唐氏,忠悃可嘉,着即复本职,抚北一应军政事务,照旧掌理,以安边圉……钦此。”
旨意简洁,却清晰明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长长舒出一口气,那细微的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紧接着,更多放松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陆铮率先躬身,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声音平稳:“臣,陆铮,领旨谢恩。必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唐宛随之敛衽一礼,同样谢恩。
那侍卫将圣旨交付后,脸上肃然之色稍缓:“陛下另有口谕:‘北疆安,则朕心安。前事已矣,望卿等一如既往,为国守边。’”
陆铮等人自是应允。
那侍卫又道:“太子殿下亦嘱末将转达:‘抚北军民,此次力抗北狄残部,保境安民,待此案尘埃落定,朝廷必有抚恤嘉奖。’”
陆铮拱手:“有劳尊使。还请回禀陛下与殿下,臣等必恪尽职守,定保北境安宁,绝不辜负陛下与殿下信重之恩。”
传旨队伍交割了此行的例行赏赐,便如来时一般利落地离去,直奔城西驿馆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廖戎和他的几个亲信随从,从驿馆被押解出来,走向南门。
曾经煊赫的“代天巡狩”仪仗早已不见,只剩一辆简陋的囚车。廖戎本人被单独关在囚车内,官袍被剥除,只着中衣,头发散乱,双目无神地呆坐着,与数月前抵达抚北时那副倨傲清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那些心腹随从,包括曾不可一世的李贵,皆被铁链拴连,步履踉跄地跟在车后,个个面无人色。
消息像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长街两旁压抑已久的民愤。
“狗官!就知道是他们在害陆都督和夫人!”
“黑心烂肺的东西!滚出抚北!”
不知是谁先厉声喝骂,旋即,烂菜叶、臭鸡蛋,如同暴雨般砸向囚车和那群垂头丧气之人。
“冤枉好人,天打雷劈!”
“朝廷英明!抓得好!”
怒骂与唾弃声中,一个老妇人挤出人群,本想顺手将手里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扔过去,想了想还是别浪费食物,在路边抓了一把泥土,奋力掷向廖戎所在的囚车:“打死你们这些祸害!”
负责押解的京城侍卫只是象征性地喝止,并未真正阻拦。
领头的那位甚至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街角,仿佛对眼前的混乱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