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嘚嘚,踏过尚未修整平整的土路,不紧不慢地朝着抚北城的方向行去。
“云先生这趟若是顺利,少则月余,多则两三月,就该有信儿了。说不定,到时候真能带回两位大师和他们的徒子徒孙。可别等他们到了,还没备足聘用的银钱。”
唐宛与他商议着正事,思绪也活络起来,“再者,咱们的存粮,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我得赶紧想办法弄钱弄粮才行。”
陆铮有些讪讪,他行军打仗是把好手,但于挣钱一事,实在没太多经验。
唐宛也只是与他闲聊,顺带自己厘清思绪。
其实,近几年北地还算风调雨顺,边境战场北移,后方的军户百姓安心农耕,又有唐宛当初推广的农事技巧并改进的农具,兖州地界上总体是丰收的年景。
而原本驻扎的大批军队也都在北伐,消耗锐减,各处的粮仓按理说应该比往年更充盈些。
只要朝廷配合,从这些州府调拨些粮草过来,本不是难事。
可如今朝中掣肘太多,太子殿下还在设法斡旋,可他们也不能一直干等着,让全城军民饿肚子,眼下也只能先从商户手中购买了。
买粮,要钱。买成千上万人的口粮,更是一笔巨款。
另外,建城虽然大多木料、石料、土方都能就地取材,可铁器、工具、盐、药,这些却样样都得拿真金白银去换。
钱从哪儿来?
唐宛思来想去,眼下最快、也最可能行得通的法子,还得是她曾在永熙城、在怀戎西营村小试牛刀的那招“预售”之策。
只是这次,规模要大得多,方案也得设计得更精细、更令人信服,让人哪怕对着眼前的荒滩秃地,也能生出对那“未来”的真金白银的信心。
说干就干。
几个人关在简陋的书房里,连着商议了好几日,才把拟定的预售章程,一条条、一款款,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推敲,才最终敲定。
这次,他们不卖民宅,专售商铺。
眼下抚北城里这些人,多是军汉和北狄归附的百姓,以及各地来此寻找生计的寻常百姓,兜里根本没几个子儿。真正有钱的,是那些闻讯而来,想在这新辟的北地商路上占先机的大小商贾。
怎么才让这些精明的商贾,心甘情愿掏钱?
“光画饼不成,得让他们觉着,现在投的每一分,将来都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还要让他们觉着,这钱投得踏实,不白扔。”
几人翻来覆去地琢磨,最后定下了两条他们能给出的最有诚意、也最诱人的筹码:
凡认购抚北新城商铺者,其名下商队货物,往来抚北至兖州境内主要官道,三年之内,可享抚北军“优先护送”,并“课税减半”。
两条承诺,白纸黑字,落纸无悔。
这座曾被北狄占领的偌大北地边塞,就像是一座尚未开发的宝库,机遇无限,眼下最大的威胁就在于各处游离的北狄残部。他们像草原上的野狼,蛰伏在暗处,专挑落单的、护持不严的商队下手,凶残贪婪。
抚北大军的保护,对于在这条商路上讨生活的行商来说,分量堪比保命符,是再多钱也未必能买到的平安。
至于“课税减半”,几乎等同真金白银。往来边关,层层卡哨,哪一处不要打点?省下来的,便是落进口袋的纯利。
两条承诺,一条保命,一条生财,直击商贾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可光有承诺,也得让他们看见这承诺背后的价值。
不过眼下城中建设热火朝天,到处都在夯土挖沟,垒土砌墙,虽是一派热火朝天,却也乱得让人无从下脚,更难以想象其未来的模样,真带人进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唐宛便去城南圈了一块平坦的空地,带着人将杂草碎石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亲自监工,领着一队手巧又肯用心的军汉和工匠,足足耗了十天工夫,硬生生在这片荒地上,搭起了一座奇特的建筑。
它不是房屋,不是楼阁,而是一座巨大、精密、栩栩如生的沙盘。
一座完全按照唐宛心中蓝图,精心建造的,等比例缩放的,抚北新城贸易市场的巨型沙盘。
用夯土拍出方方正正的基座,笔直的木料搭出结实的框架;顶上铺着崭新厚实的防雨毡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