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高举弯刀的刀疤匪徒,动作彻底僵住,脸上的狰狞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喉咙正中央,赫然多了一支通体黝黑、唯有箭羽染血的精铁长箭!
箭尖从他后颈透出,带着淋漓的血肉。
箭矢携带的恐怖力道,带着匪徒整个人向后倒飞,“砰”地一声,竟被死死钉在了三步之外另一辆车的车辕上!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鲜血,顺着车辕蜿蜒流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这一箭按下了静止键。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有那么一瞬,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骇,顺着那支恐怖箭矢的来路,望向河谷上游。
那里,不知何时,静立着十余骑。
人马皆覆玄甲,沉默如铁,只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
为首一骑,通体玄黑,唯甲胄边缘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身形挺拔如崖上孤松,手中一张漆黑如墨、造型奇异的大弓尚未放下,弓弦犹在微微颤动。
他脸上覆着半截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正穿越弥漫的尘土与血腥,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伤员,冰冷、锐利、又仿佛压抑着火山般情绪,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唐宛身上。
以及,那个挡在她身前、与她几乎衣袂相触、此刻正缓缓转过身来的青衫男子。
四目相对。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半年来日夜的思念与担忧,隔着方才那生死一瞬的惊心动魄。
唐宛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视野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模糊。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望着那个玄甲身影。
是陆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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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求你了]
第154章 包扎
“去, 支援。”
陆铮话音刚落,身后的玄甲骑兵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混乱战团。
而他本人,目光则锁在唐宛身上,策马直冲而来。
马蹄踏碎枯草卵石, 转瞬即至。不等马完全停稳, 陆铮已飞身而下, 几步便跨到唐宛面前。
面甲被他抬手掀开, 露出一张风尘仆仆却轮廓锋利的脸。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 从头到脚, 确认除了脸颊的擦伤和溅着的几点刺目血污, 再无更多伤口。
唐宛还处在极度惊吓后的僵直中,嘴唇微张,想唤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陆铮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随即紧紧揽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 唐宛几乎双脚离地, 骨头被勒得生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正隔着甲胄疯狂擂动, 沉重而急速,撞击着她的耳膜。他的呼吸喷在她发顶, 灼热而粗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坚硬冰冷的玄甲硌得她脸颊发疼, 但那份不容抗拒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度,却奇异地驱散了笼罩在她心头的阴影。
唐宛愣了一瞬,随即,濒死的恐惧、数月奔波的委屈、以及乍见丈夫的巨大冲击, 混着鼻尖熟悉的、混杂着风沙与血腥的气息,轰然决堤。
她猛地闭上眼,眼泪汹涌而出,手指死死攥住他背后的披风,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喉咙里溢出劫后余生的呜咽。
陆铮抱着她,手臂又收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喉头干涩。
不止她害怕,他也怕到了极点。
方才赶到之时看到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雪亮刀锋下她苍白失色的脸,几乎令他心跳骤停,即便此刻,将她如此密实地搂抱着,实实在在地感受着她的温热与颤抖,尖锐的后怕依旧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周围厮杀声渐歇未绝,他却恍若未闻,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只是用全部的感官确认着怀里之人的存在。
也不知过了过久,唐宛的哭泣渐渐低下来。她动了动,陆铮手臂的力道才微微放松,但仍将她圈在结实的臂弯之中。
唐宛仰起脸,泪痕混着血迹有些狼藉,眼眶通红。
陆铮抬手,拇指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脸颊的擦伤,粗粝的指腹轻轻擦拭泪水,勉强扯起几分轻松与笑意,凝望着她的脸。
唐宛也扬起一抹带泪的笑,后知后觉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算着日子,你们该到了。”陆铮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简单解释,“这几日出来,我都会往这方向多走一段,想看看能否遇上。”
他言简意赅,略去了这段时日以来在附近徘徊眺望的焦灼和期待,更不提今日听到异动赶来时目睹这场厮杀时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