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抚北将军陆铮在此!”紧接着,传来男人冷厉的嗓音:“贺山!张弓!再有擅动兵刃、向前一步者——射杀勿论!”
“喝!”
二十余骑精锐亲兵如一阵黑风卷入场中,瞬间在外围拉开一个半弧。贺山一马当先,手中硬弓已然满弦,冰冷的箭簇在初冬暖阳下闪着慑人的寒光,稳稳指向冲突正中处。他身后,二十余张强弓齐齐张开,弓弦绷紧的吱嘎声令人牙酸,杀意凛然。
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威慑,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扔石头的狄人举着手僵在半空,想往前冲的士兵骇然止步,连韩彻那几个正奋力推搡的亲兵,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全场死寂。
只有马蹄不安的刨地声,和粗重压抑的喘息。
陆铮勒马立于弧阵之前,玄色披风在身后纹丝不动。他目光如冰,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惊惧、或茫然、或犹带愤怒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韩彻身上。
“韩千户,”陆铮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可怕,“怎么回事?”
韩彻暗道一声晦气,上前两步,抱拳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陆将军……”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几张皮货起了争执,狄人先动的手,咱们的人吃了亏,这才闹将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陆铮冷厉地看向他,眉心微蹙,脸色冷凝。
韩彻讷讷看向片刻之前还嘈杂如菜市的现场,自己也觉得这话似乎有些荒谬,不敢再多言。
陆铮又问:“谁,先动的手?”
韩彻未答,这他还真不清楚,他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陆铮见状,便不再问他,点了士兵中冲在最前头的那个问:“你来说。”
那士兵被看得一哆嗦,硬着头皮道:“将军,是、是他们先……”
“你撒谎!”对面狄人里一个会说官话的中年汉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嘶喊道:“陆将军,早就听说您是最公正的长官,求您为我们做主!这些兵要抢咱们的皮子,图鲁老爹不肯,那当兵的就砸破了老爹的头!我们一时气不过,才奋起反抗……”
“放屁!”前一秒还在唯唯诺诺的士兵一下子张狂起来,“是你们坐地起价!说好了一张皮子五十文,转眼就要一百文!老子……我等不过理论两句,你们就抄家伙!”
“五十文?”那狄人汉子气得眼睛都红了,“这是上好的秋羔皮,在永熙城一张能卖二百文!是你们非要五十文强买!”
“强买怎么了?你们这些手下败将,能让你们活命就不错了……”
“够了!”
陆铮一声厉喝,再次压下所有嘈杂。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迈步走到双方中间那片狼藉之地。他先看了眼被搀扶着、额角伤口狰狞的老者,又看向那嚷嚷的士兵。
“你,”陆铮走到他跟前,直视着他,“叫什么?所属何营?”
那士兵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气势不由矮了三分,垂目回道:“卑职王顺,隶属周怀忠周百户麾下!”
周怀忠。
陆铮眼神微冷,还是个熟人。
他冷笑反问:“他们说你强买不成,便蓄意伤人。是,或不是?”
王顺额角冒汗,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嘴里的话却还硬撑着:“卑职……卑职只是理论,是他们先动的手,兄弟们这才……”
“何人亲眼见他动刀?”陆铮不再看他,转向狄人那边。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话音未落,立刻有好几个狄人青壮站了出来,指着王顺,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那个被搀扶着的、额角还在渗血的老者,忍着痛楚,用力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顺,嘴唇哆嗦着,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狄语,反复说着几个词。旁边的通译立刻道:“他说,是这个人砸的。”
人证确凿,众目睽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