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让人着手动工了。
反正这一片地早几年就被她陆续买下,自然是想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
当初筹建天池山庄时,唐宛就亲自带着人踏勘过周边地形,选了几处背风向阳、景致幽静的坡地,依着山势,陆续建起了几座小巧精致的院落。
眼前这最先完工的一处,今日迎来的头一拨客人,却并非什么达官贵人,而是跟着唐宛一路打拼过来的这些得力干将。
“这院子可真气派!瞧这格局、这用料,比起我在南边见过那些官家园子也不差了!”酱坊的春婶早年曾在江南大户人家当过管事,是见过世面的,她扶着廊上的光洁栏杆,四下眺望,忍不住啧啧称赞。
“何止是气派?你看这花窗,这洞门,也处处都透着巧思呢。”早食铺的袁娘子和马娘子挽着手,指着房屋的各处细节小声交换看法。
“这园子里的花树品种,在咱们北境可难得一见,难为都侍弄得这么好!”
天池山庄的周管事和赵管事,则对那单独引入院中的一泓温泉水更感兴趣,笑道:“将这活水直接引入院内,贵客足不出户便能享受温泉,如此体贴周到,怕是住下就舍不得走了。”
“还是东家想得周到。”
唐宛闻言浅浅一笑:“建这别院,本就是预备着给来此静养的贵客行个方便。”
“今日请大家来,也是想请诸位帮着瞧瞧,这院子内外可还有什么需要添补改进之处?”
众人一听,连忙摆手推辞,连声道“使不得”、“我们哪懂这些”。
唐宛却让他们放宽心,只当是来闲逛体验一番。
待到进了室内,但见四下陈设雅致不凡,侍从进退有度,安排上更是兼顾了贵客的私密与便利,大家四下细看,口中更是赞叹不已。
“要说咱们东家,就是跟别家不一样。”袁娘子低声对马娘子道,“谁能想到,咱们这些围着灶台转的厨娘,如今也能来见识这等地方!”
马娘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转眼间,她跟着东家已五六年了,每月领着足额的工钱,年底还有分红,平日里四季衣裳、吃食点心从未短缺,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夫家兄弟众多,孩子也多,从前婆母偏心,她在家中动辄得咎,没少受气。那年实在不忍孩子被苛待,才咬牙出来找活计。许是前半生吃够了苦头,老天爷才让她遇着了东家。
在唐记这些年,她挣足了银钱,孩子再没饿过肚子,自己也无需再看婆家脸色,甚至能将孩子送去县里读书认字。如今,连婆婆和妯娌待她都亲热了不少。
唐记的活计确实不轻省,从早忙到晚,但马娘子做得心甘情愿,只觉这般忙碌,心里反倒格外安稳。
她嘴笨,不如袁娘子灵巧,此刻只是频频点头,鼻尖泛酸,眼中闪着微光。
英娘和阿虎的爹娘都来了,家中无人看管,便干脆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此刻,何叔和赵二婶正一人领着一个孩子在花圃边看蝴蝶嬉戏。
石夯瞧着那俩孩子蹦跳的模样,同赵二叔拉起了家常:“咱们这两年,日子是越发红火了。”
赵二叔感慨道:“可不是!当年我家逃荒到此,在城外垦荒,住着两间土坯房,年年佃种几亩薄田,累死累活也挣不够糊口的粮,只得时常上山挖野菜、撅竹笋,还不敢自己吃,让英娘背着去城里卖。”
也是那会儿,英娘遇到了唐娘子,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那些年,赵二叔最怕的就是北境的冬天。头场雪落下,便觉半截身子都被雪埋了,能不能活过冬天,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如今,他们置了宅院,添了孙儿,夏日有甘甜的冰饮,冬天有暖烘烘的热炕。这光景,搁在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
石夯听着,心头也一阵发热。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如今能成怀戎县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也全仗东家赏识。
旁边矿上的一个老把头听见,粗着嗓子接话:“谁说不是!俺老周在矿上扒拉了大半辈子石头,从前那些矿主,谁拿正眼瞧过俺?年底能结清工钱就谢天谢地了。自打跟了唐东家,工钱分文不欠,伤了病了有济世堂照应,家里小子还能去铺子里学算账……这日子,确实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无不是跟了唐宛后,日子如何翻天覆地。不仅银钱宽裕,更难得是那份体面和被人尊重的感觉。
眼前这专为贵人预备的别院,东家却让他们先来品评,这份信任和看重,比什么都让人暖心。
唐宛正张罗着给大家上吃食点心、冰饮茶水,意外听到这些议论,神色微赧。
她轻咳了声,请众人到正厅落座,神色转为郑重:“今日请诸位来,体验别院是其一。此外,还有一事,需得告知大家。”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