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在陆铮心上。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专注地望向太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种早已深埋却未曾熄灭的抱负在灼烧。
他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仍因习惯性的谨慎选择了沉默,只是紧握的拳,指节微微泛白。
一直安静旁听的唐宛,似乎觉察了他的动容,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心,无声地表达了安慰和支持。
赵恒不动声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以为抛出如此明显的橄榄枝,陆铮会顺势接住,不料这年轻的将领在实务上颇有见地,道歉时也十分诚恳,面对唾手可得的高官厚位,倒是木讷了起来。
而他的夫人唐宛,也远非他以为的钻营之辈,全程一副温良贤淑的贤内助姿态,并未有丝毫僭越之举。
他心下莞尔,索性将话挑明:“既然如此,孤便直言了。孤欲在赤鬃谷旧址,建一座新城,名为‘抚北城’,作为经略北境的核心之城。”
果然,此言一出,夫妇二人俱是神情一凛,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连礼节性的回避都忘了。
“永熙城虽好,但偏近原本的边境,难以辐射广袤北狄诸部,于长治久安,力有未逮。”赵恒缓缓道,“赤鬃部故地,扼守要冲,更坐拥矿山、盐湖等命脉资源。这些根基之地,若无可靠之人镇守,终难安稳。”
陆铮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北狄战力强悍,除了因为他们的族人生得体格高大、被生存逼出来的高强武艺,也跟他们充沛的武器锻造资源有关,其境内的几座大矿为北狄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器。
如今这些战略要地终于归于大雍,自然需要得力之人经营守护。
“筑城不难,人力、物力,朝廷皆可支持。”赵恒颇具深意的目光锁定陆铮,“难的是选出一个适合的镇守之人。”
“此人需有勇有谋,能服众,更要有一颗仁义之心,懂得安抚民心、教化异族。”
陆铮若有所觉,心头变得有些激荡。
果然,下一刻便听太子说道:“孤思虑再三,陆铮,这座抚北城,唯你可托付。你可敢为孤,为这北境百姓,接下这‘抚北将军’之印,总揽此地方军政事务?”
陆铮被这突如其来的委任震住了,一时竟忘了回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唐宛。
这一眼里带着无声的询问、全然的信赖,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舍——这半年来朝夕相处太过安稳幸福,若是赴任新城,难道又要与她两地分隔?
唐宛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极轻却极坚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陆铮喉结微动,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跪拜:“殿下信重,末将……万死不辞!”
唐宛也随之一起谢恩。
陆铮赋闲在家,她欣然相伴;如今他要重披战袍,再次奔赴前方建功立业,她自然也很乐意在后方鼎力支持。
只是……说好要一个孩子的,这么久了,还是没动静。
这个念头匆匆闪过,随即被她按下。无妨,缘分未到罢了,往后再说。
赵恒将这小夫妻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唤了二人起身,话锋却是一转:“此番赴任,可并非陆卿一人之事。”
夫妻二人俱是一怔,齐齐抬眼望向太子,目中俱是探询。
赵恒含笑道:“陆夫人,你在怀戎短短数年,便将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此番应对郑延,手腕魄力,孤亦看在眼里。新城开基立业,正需你这般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