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清楚,这种事也也由不得她做主。
就像她倒是很希望孩子赶紧到来,但准备了这么久,影子都没一个。
上天赐予什么,便接纳什么罢,只要是他们的骨血,她都会倾尽所有去疼爱。
正胡思乱想间,陆铮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声道:“宛宛,要不……咱们还是不要了?”
“?”唐宛疑惑抬眼。
“孩子。”陆铮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女子生产,实是险之又险。”
唐宛在他怀里转身,望进他眼底:“怎么忽然这么想?”
“当年大嫂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大哥后来也说,有舟哥儿和兰姐儿足矣,再不肯让她冒险。”
怕吗?唐宛自然是怕的。
“可我还是想要。”她轻声道。
或许是排卵期的母性激素影响,或许是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满满安全感,又或是某种莫名的胜负欲作祟,旁人都能生养,她唐宛为何不行?
再或许……
“陆铮,”她忽然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他掌心的薄茧,“你还记得你娘亲吗?”
陆铮微怔,心口毫无预兆地塌陷下一块,酸软得不成样子。
“记得。”他哑声答。怎会不记得?
关于娘亲的记忆,都停留在很遥远的童年。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天他肚子疼,哭闹着不肯睡,是娘亲背着他,在昏暗的屋里一圈一圈地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那温柔的颠簸和嗓音,至今仍萦绕在梦乡深处。
唐宛声音低低的,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我不记得了。”
娘亲改嫁那年,她已八岁,其实已记事了。倒是弟弟唐睦,才三岁,是真不记得。那年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祖父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一夜佝偻。娘亲在那之后不久,在院子里拜了三拜,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永远地走出了她的生活。
“祖父总说,不要怪她……我其实,也真的,没怪过她。”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时她有能力养活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唐宛很少想到娘亲,因为很少想起,所有关于娘亲的记忆,在岁月里一日日无声褪色,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可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好做一个母亲的时候了,却忽然记起当年的事,想起那道晨雾中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忽然转过头,黑暗中,眼眸清亮得惊人,直直望进陆铮眼底:“陆铮,你知道吗?我现在有钱了,有田庄,有好多铺子。我能养活睦儿,甚 至能养活你,自然也能养活我们的孩子。”
“我可以,不必面临那样的选择。”
不必毅然决然地抛下年幼的孩子,只身奔向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仿佛就是这个念头落地生根的开始,她便迫切地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或是两个,甚至更多,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她想亲自证明,自己能将一个小小的生命,妥帖安稳地抚养长大。
将那份她未曾完整得到过的陪伴,加倍地给予自己的骨肉。
陆铮静静听着,将她眼底的执拗、脆弱与那份深藏的渴望尽收心底。
他懂了,懂了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他收拢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放心吧,我们的孩子,定会在爹娘身边安然长大。”
他声音很轻,沉静却笃定,带着独属于军人重逾千钧的誓言。
唐宛没有答话,只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