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这些回到家中,已是夕阳西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隐约听到后院一阵阵规律的劈柴声。
唐宛脚步微顿,循着声音找过去。
只见陆铮赤着上身,只着一条单裤,正在院角劈柴。春日黄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汗水沿着脊沟在起伏沟壑中蜿蜒,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挥斧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行伍之人不怒自威的特有气势,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唐宛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陆铮却没觉察到她的到来,目光专注地盯着木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
陈伯原本在一旁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劝阻又不知如何开口,看见唐宛回来,如蒙大赦般用眼神示意。
唐宛轻轻摆手,让他先去忙。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廊下,带着欣赏和爱慕的目光在男人结实的身躯上流连。
陆铮虽然消瘦了许多,身姿依旧如白杨般挺拔矫健。挥动斧头时自然紧绷的肌肉看着不显,她却深知其中蕴含怎样的强横力道,当那双手臂牢牢箍住自己时,当她想要逃离却忍不住沉溺时,当那烫人的热汗滴落在她的皮肤上,两人极致缠绵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极乐和触及灵魂深处的震颤,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离不开眼前的这个男人。
只是,看着看着,她眼中的迷离渐渐被一股酸楚的怜惜所取代。
她觉察到,陆铮此刻的专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自我放逐,他不知疲倦地挥斧、劈柴,用尽全力,仿佛是希望用身体的疲惫来掩盖心神的空茫。
以至于他始终沉浸其中,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归来。
终于,那一堆木桩被尽数劈完,且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陆铮直起身,用布巾胡乱擦了把汗,这才看到廊下的唐宛。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宛压下心头的困惑,脸上绽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替他擦拭额角颈间的汗水:“陆郎真能干,一回来弄这么多柴禾,这下够冯婶用上好一阵了。”
陆铮本能又想抱抱她,可低头一看,自己满身的汗渍脏污,迟疑了一下。
唐宛笑着说:“你先去擦洗一下,待会儿来帮我吧?我今日在外头跑了一圈,待会儿还要盘账。”
陆铮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失落的神情稍稍缓和,顺从地点点头:“好。”
他也不要热水,直接去井边提了一桶,从浴房出来时,已经换上干净衣衫,身上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
书房内,唐宛已经将账本摊开在桌上,算盘放在一旁,见他进来便道:“我来念,你来核算。”
“好。”
两人并肩坐在窗下,一个说,一个听,一个算,一个核对。阳光透过窗格,在账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只剩下算盘珠子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
陆铮认真拨着算盘,间或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的妻子,心中生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感觉,仿佛一切疲惫都被洗涤一清。
直到日头西斜,账目理清。
唐宛合上账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次……怎么一个人悄悄回来了?”
陆铮拨弄算盘的手指蓦地停住,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头,望向唐宛,眼神复杂,有挣扎,有迟疑,最终化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带着些许沙哑和不确定的嗓音,轻声问道:
“宛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不再打仗了,就留在家里……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空茫,那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
在唐宛心上重重一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安抚的力量。
“不打仗了多好,谁家好人爱打仗呀。”她温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提议:“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陆铮怔住,那双沉寂多日的眼眸,像是被投入星火的荒原,倏地亮了起来。
唐宛却瞬间被这个临时起意的主意给说服了。
“这几年你一直不在家,我也一直忙,便是有了孩儿也不能好好照顾,倘若不再打仗了,留在家里,正好可以带着孩儿习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