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份太平,在北境还没能真正实现。这些年来,百姓困于战乱,需要休养生息,新朝初立,四处都有内乱需要平定。往年咱们面对北狄,只守不攻,不是不想打,实在是朝廷自顾不暇,为大局计,只能暂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岭:“但从去年起,局势不同了。朝中渐稳,陛下打算让北境也安下来。”
陆铮心中一动,想起营中那些异样的调动,不由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要主动攻打北狄?”
赵将军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这小子,没根没基,全凭自己摸索打拼,倒也有几分见地。”
“去年全军大比,你拔得头筹,我就注意你了。之后又连立几桩功绩,大将军也记住了你。往京城上奏的折子里,还提过你几回名字。”
只是天高地远,圣意难及,他心里并无太多波澜,只恭敬道:“谢将军与大将军提携。”
赵得渚见他不骄不躁,反倒更觉欣慰,轻叹道:“好苗子,难得啊,我看好你。”
他策马向前,抬手指向远处积雪起伏的山脊。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陆铮顺着望去,道:“是去年被我们剿灭的银月部落。”
那一仗之后,大军在那边修筑了堡垒,留下一支守兵驻守。
赵将军点头,道:“朝廷已下旨,要在那儿修建新城。”
“修城?”陆铮微愣。
赵将军缓缓道:“银月部虽败,但只要未彻底收服,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往后我们打下的北狄部落,不仅要占下他们的领地,还要修建城池,筑建防务,收拢百姓,教化众人,让他们真正成为我大雍的子民。”
陆铮眼睛一亮。
他身为前线将士,最懂北狄人的脾性。他们就像那野火烧不尽的原上之草,春风一过,生生不息。
论其根由,正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北狄人多不耕种,少数人放马牧羊,更多人靠打猎、采集、捕鱼为生。日子飘忽不定,难有安稳。而与他们毗邻的大雍百姓,却能靠耕作实现温饱。于是,便成了他们每年劫掠的目标。
倘若能教他们耕作,让他们在北境广袤的土地上自耕自食,粮足衣暖,谁又愿意终年为口吃的烧杀抢掠?
陆铮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赵将军笑了笑: “你的想法很好,可惜北狄那边的气候比起咱们怀戎县还要恶劣,咱们这边每年能种上一季粮食,但再往北走,一年里难有半年的化雪时间,庄稼是长不起来的。”
陆铮不禁忧心,不解决他们最基础的温饱问题,北狄人的性情,如何教化?
赵得渚道:“他们那边幅员辽阔,有无数水草,倘若经营得当,放牧是个不错的选择。牧马放羊养牛,再打通跟各地的商贸,互通有无。”
陆铮不禁由衷道:“将军此策,实在高明。”
赵将军笑了笑,“是圣上英明。”
他望向更北的方向:“在银月以北,还有三大部落——青狼、火鹫、赤鬃。往年春耕秋收,他们屡屡来抢掠。我们一直是被动防御,今年起,要改为主动出击。”
占他们的地,收服他们的民,教他们放牧,修城屯军。
如此一来,既可扩土安边,也能让怀戎不再是抵御北狄的第一道防线。
陆铮心中翻涌,当即表明愿尽全力。
赵将军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太平之时,以你这出身,升到百户已属不易。若能趁此立功开疆,为朝廷建业,将来自有更远的路。”
陆铮心头一热。
他听懂了那话外之意,这或许是他命运翻转的唯一机会。
赵将军拍了拍他的肩,神色坚定:“陛下的旨意,是要在北境建立新的防线。春雪一化,就要出兵。回去好好练兵,全力筹备此事。”
陆铮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两人在营外巡视一圈,回到将军大帐,陆铮还未开口告辞,便听到亲兵提醒。
韩彻在帐中等待,求见将军。
陆铮微微一愣,赵将军则挑了挑眉,对他道:“进来吧。”
陆铮只得跟了进去。
今日一听说赵将军召见陆铮之事,韩彻心中便涌现几分不平。
赵将军是他的岳父,这次北伐安排,他原以为非自己莫属。
然而这几日,将军召见了不少人,唯独没有叫他。更令人恼火的是,他竟特地唤了陆铮来,两人骑马出营帐,不知聊了些什么,冷风中密谈一个多时辰。
他虽不知谈话详情,但直觉告诉他,多半与北狄有关。
陆铮这人,将军不仅在众人面前多次称赞,如今又被单独召见,韩彻心头那股压抑的火气再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