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声音不大,只近前的两桌能听真切,随即哄笑一片。
远处的宾客不明所以,不过看着主位上宾主尽欢,有说有笑,心中难免艳羡。毕竟那可是北境的最高统帅谢大将军,有些人戎马一生也难得一见,此刻却与这对新人谈笑甚欢。
次席上的王氏坐在陆敬诚身边,时不时向那边投去不甘的目光,低声嘀咕:“这女娘,开口闭口就是生意经,一身铜臭,真不怕让人笑话。”
同席的沈玉娘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上得了台面”呢,这些年从铮哥儿手里克扣了多少钱粮赏赐,心里没个数?当初的说辞可都是帮铮哥儿存着,等他成亲时花销,如今他真的成亲了,却诸事不问,只给个十多两的镯子,亏她拿得出手!
不过话说回来,她如今是真懒得和这人计较。
从前一个屋檐下住着,处处受气,如今总算是搬出来了,沈玉娘只觉得新宅子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离了那个家,往后都是好日子。如果今天不必坐同一席,那就更完美了。
既来之则安之。
沈玉娘看着席面上的佳肴,连忙招呼一对儿女趁热吃。再不吃,就被陆铭那个小胖子给抢光了!
宴席一角,几双幽深的目光也在密切关注主位的情形,宾主尽欢的场景分外令人眼红。
周怀忠与两名儿子周耿、周昕今日也参加了婚宴。
事实上,赵得褚充当主婚人、谢大将军也会出席婚宴的消息传出,肃北大营能抽出空闲来的将士来了大半。
是以,他们其实也并不显眼。
只是其他人是来凑一份热闹,或许存着几分攀附大将军的心思,情绪还算昂扬。
周怀忠却喝了一晚上闷酒,心里十分不得劲。
陆铮年纪轻轻,不及弱冠,便身披百户之职,而他周怀忠,戎马半生,也不过才是百户。
昔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不过数月之间,便已与他平起平坐。
周怀忠心口郁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怎么也不顺。
“父亲不必介怀,他没根没底,独木难支,哪里比得过我周家根深叶茂。”周耿低声道。
“他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意外发现了赤玉岭的矿山罢了,”周昕就没怎么压低嗓门,嘲讽道,“若没那矿,他连给大将军牵马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的话让周怀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手下能人不少,声望积累多年,这些都不是这穷小子能比的。
心绪稍稍平复些许,便有人不长眼,在不远处聊起了新娘的情况。
周怀忠原本并不在意,直到听到一句,“听说新娘原是周家那个女婿当初背弃的那位……”
——周家女婿。
——陈文彦。
周耿、周昕神情微变,瞧瞧看父亲脸色。
周怀忠果然面色更沉。
陈文彦如今是周家的禁忌。周怀忠花了好些时间,才将这个人的痕迹从周家的故事里彻底铲除。
那个丢尽他颜面的废物。
陈文彦是他的女婿,是个罕见的,烂泥糊不上墙的家伙。
今年的全军大比,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搞小动作,偷袭陆铮。要真能一击得手、把人给废了也就算了,可偏偏陆铮只养了几个月的伤就好了,期间还带伤发现了赤玉岭矿山,紧接着返回战场重立军功,连升两级成了百户。
可他自己呢?却因为此事前途尽毁。
本来都已经升到小旗了,当时就被剥去军阶,成了普通士兵。
如果他肯好好改过,戴罪立功,不是完全没机会起复。可他偏偏贪生怕死,在晴塞峡一役中,竟然临阵脱逃了。要是干脆跑得远远的也就算了,偏偏没跑几里路,就被得到陆铮支援、绝地逆袭、反败为胜的大军给抓了回来,直接被立典型,当着大军的面被军法处置,到底还是丢了性命。
一句话,周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光了。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也为了平息赵将军的怒气,周怀忠当时选择了大义灭亲,亲手行刑解决了此人,才没让他牵连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