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子嗣艰难,这些年膝下仅此一子。
纵然对孟氏素无好脸,却依旧将祁哥儿视若独苗,疼爱有加。岂料,他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悉心养大的儿子,竟然是一条随时朝他扑咬过来的毒蛇!
王六心中悔恨交加,殊不知,这些年来,孟氏所受之痛,远胜于他。
明知枕边人就是仇敌,却不得不以对方夫人的身份苟活于世,夜夜以泪洗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辱负重,抚养儿子成人,待其长大,为父伸冤。
监察御史一拍惊堂木,平息了大堂内外的纷纷议论,看向王六:“状告之人所言是否确有其事?”
王六自是不肯承认,强撑着大喊:“下官冤枉!犬子从小娇生惯养,被他母亲教得目无尊长,这次多半是看我被问了大罪,担心自己受到牵累,才编造出这些谎言,一切不过是为了与下官撇清关系罢了!”
要不是得知这位落得如此下场都因他儿子所致,御史差点就信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问胡伯祁:“被告拒不承认,你可有证据?”
胡伯祁为了今日,已然筹谋数年,闻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样证物。
第一样,是一摞书信。
“这是我父早年与京中同科进士往来的书信,上头的字迹,与王六全然不同。那位伯父得知我父的遭遇,允诺必要时可亲至作证。”
这些书信经衙役之手呈递给御史大人。
御史与赵将军都仔细看过,比对近两年的知县文书,果然字迹大不相同,绝非同一人所写。
而那证物书信的落款……
御史对那人颇有印象,对方确实是前朝进士出身,如今正在他郡任官,颇有政绩,其言自是可信。
却见胡伯祁不慌不忙,又命小厮递上一个锦缎包裹。
“这第二桩证物,却是我母当年冒险藏下的知县大印。当年王六冒名顶替我父,但知县大印却遍寻不得,遂暗中给瑞王去信,让人暗中伪造了一枚。”
说罢亲自将真正的知县大印呈递给御史。
御史接过仔细瞧了,又将案上摆着的大印看了又看,跟赵得褚低声交谈了几句,点了点头。
显然对这第二份证物也没什么异议。
胡伯祁御史给出第三份关键证物。
小厮再次呈上一个包裹。
“我父当年遇害,正是被此砚击中。尸骨下落,我母不得而知,但此砚却被她暗自收起。纵经多年,血迹虽已干涸,却仍历历在目,可见当日的惨烈!”
三件证物齐出,堂上鸦雀无声。
铁证面前,御史冷声质问王六:“你可还有话说?”
王六脸色大变,心神震荡,但仍强作镇定,咬死了儿子忤逆,诬陷亲父,要求见他夫人为自己辩白。
胡伯祁冷笑一声:“我母亲这些年与您虚与委蛇,只为保我周全;如今好不容易见你下狱,心中不知如何痛快,你倒是挺敢想,还想让她为你辩白,做梦去吧!”
他转身向台上恭敬拱手,言辞恳切:“大人、将军,草民恳请,不要让我母亲登堂受辱。”
话音刚落,堂下却起了一阵骚动。
胡伯祁转身看去,微微一愣,竟是他母亲孟氏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
“娘,你怎么来了?”他连忙上前,小声询问。
孟氏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我知你孝顺,不愿我劳心。不过此仇,娘也想亲手来报。”
她面容憔悴,鬓角有些斑白,但一举一动无不流露良好的教养。孟氏曾是名门之后,年少下嫁少年进士,本以为夫妻和睦、恩爱一生,谁料竟然遭此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