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陆铮那么多线索,对方分明只使用了最关键的几条,这就推动了赵将军来查,说明此人除了备受赵将军信任,自身也颇为能耐。
胡伯祁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间,于窗边写下一个小纸条,绑在箭尾。
这日傍晚,这支箭被射在了银杏巷陆宅的门上。
“陆总旗,又是这种信。”贾十三将箭支交给陆铮。
陆铮拆开来一看,愣了一下。胡伯祁竟然约他第二次见面。
胡伯祁再次约见陆铮,还是在上次那家茶楼的僻静雅间。
少年郎眼神沉静,压低声音道:“你若真想扳倒他,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形图摊开,指尖在上头某处点了几下。
陆铮凑近看过去,“赤玉岭?”
这赤玉岭,看着距离怀戎县城有些距离,他看向胡伯祁:“这里是……”
胡伯祁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却并不多解释,只道:“我知道你有伤在身,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亲自去查。”
他将地图推到陆铮手边,便起身离开。
……
陆铮从小在怀戎县长大,入伍之后也常在周边巡逻,对怀戎县境内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相当熟悉了,却从未听说过“赤玉岭”这个地方。
本想着要不要先去打探一番,可转念一想,此事既然涉及到胡旭的机密,还是别打草惊蛇了。
也不多耽搁,次日就不顾贾十二、贾十三的阻拦,带着那张地形图,单骑悄悄出了北城门。
怀戎县县城不大,但腹地极广。一路往北,宽敞的官道渐渐变窄,直至消失不见。
再往前走,四周的树木愈发高大,枝叶浓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炎热的夏季,在浓荫下显出了几分清凉。
陆铮策马沿着这条小路走了许久,渐渐地连小路也没了,四处都是浓荫密林。
他不禁有些迟疑,多次勒住缰绳,翻出地形图细看确认,走走停停,约莫个把时辰之后,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道。
若不仔细辨认,那里只是一片杂草,走近了才看见被车辙碾出的痕迹。
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么会有马车过来?
他下马拨开草丛,仔细察看,这路被车辙压出来的痕迹竟然还不窄,很像是军中运送物资的那些马车的尺寸。
陆铮眯了眯眼,又仔细察看四周。两侧的杂木、藤蔓明显被人定期砍过,枝桠整齐。
这样的路,决不会是猎人或行商留下的。
一时间,他脑海中有各种念头闪过。
若非胡伯祁的地图指引,谁会想到这片荒山野岭深处,还藏着一条通往某处的道路?
沿着那条新发现的小路一路深入,又走了个把时辰。
前路景象忽然一变。
先前还层林密织,抬头尽是浓荫,前方却突兀地露出两座光秃秃的半山。
那山体布满刀砍斧劈般的斜槽与洞口,肯定不是天生地造,分明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痕迹。远远望去,山腰处隐约有黑点般的人影在移动。
凝神一看,那两座山脚下,还立着几处高木架的瞭望台,以及若干低矮建筑。
再走近些,耳畔的虫鸣鸟语变作断断续续的金铁之声。
陆铮注意到瞭望台的第一时间就下了马,把缰绳圈在腕上,借着灌木与乱石掩体弯腰潜行。
四下观察了一番之后,他没再往那些建筑物去,先找了个僻静之处将马儿系好,只身去了两座秃山对面的山崖。
此处地势极好,俯瞰两山,对面山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裸岩处人影蚂蚁般涌动,有人赤着膀子抡镐挥锤,叮当声此起彼伏;有人肩挑背负,将黑色、褐色矿石装入推车;有人则负责推车运输,满载的矿车车辙在地上碾出深深的沟槽,一直延向山腹。
几名监工挥舞着皮鞭穿梭喝叱,谁稍一迟缓,鞭影便抽下,闷响里夹杂着低低的哀嚎。
陆铮愣了一下, 这里,难道是流民营?
大雍流徙罪人多押往北境,不过陆铮印象中,流放营安置在望河县一带,怀戎何时又多出一处?
不过一想到这是胡伯祁提供给自己的线索,他按下思绪,继续凝神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