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呼啸,大半落空。
陆铮却神色冷静, 端坐在追风的背脊上,身姿如铁,弓弦骤响,三箭齐发,箭箭都钉进靶心!
场边新兵们看得瞠目结舌,心里涌起高涨的敬畏。
“陆小旗威武!”
“这准头,难怪他能手刃银月部二王子!”
同袍们忍不住高声喝彩,其他人也都纷纷上马,整个校场的热浪被彻底点燃。
“列阵——”骑射习罢,有传令官高呼,“习长蛇阵法。”
陆铮闻言,心头微动。
这阵法不是用来对付小股骑兵的,而是两军正面对冲才用。往常的训练多是应对小股敌兵的骚扰、奔袭,如今却忽然变阵……
接下来,军中怕是有大动作。
他的军阶太低,得不到足够的情报。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练武艺,并把手底下的人都带出来,尽量避免他们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丢了性命。
见过太多生死,他能改变的实在有限,但至少尽心尽力不留遗憾,最大限度地提升同袍们的杀敌本事。
毕竟在战场上,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尽可能多的杀死敌人。
陆铮扬声传令:“列阵——习长蛇阵法!”
士兵们令行禁止,立即开始移动操练起来。
演练进行得如火如荼,士兵们都没注意到,威武将军赵得褚不知何时来到演武场,此刻正站在高台上,双手负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观看士兵们的操练。
军正站在他身侧,赵得褚有问,他便来解答。
两人正说着今日军务,赵得褚忽然安静下来,军正微微一愣,见他目光专注,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很快,他便注意到一处方阵,正是陆铮那一小旗的所在。
长蛇阵操练不过数日,陆小旗率领的队伍表现明显优于其他。方阵行如一体,或前进或撤退,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无懈可击。
另一端稍微像样些的,则是东北角的陆铎那一队。
赵得褚沉吟道:“这陆家兄弟,虽军阶不高,领兵倒有一手。”
军正点头称是:“确实如此,尤其是陆铮。他以身作则,每次操练都在最前,从不偷懒。冬日冰河操练,他总是第一个下水的,手下随后才跟上。战马训练时,他必先做示范。士兵们服他,是因为他比谁都拼命。”
赵得褚一边听,一边继续观察。
列阵时,陆铮骑马游走在旁,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往往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哪个士兵动作不对。
谁的马匹控制不足、谁握弓姿势有误,他并不急着当场呵斥,而是等一回合演练结束后,单独逐一点拨。
演练的过程中,也经常能用一句话把稍显散乱迹象的阵型理顺,让士兵们完成一次次的高难度配合。
赵得褚看在眼里,不由频频颔首。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阵列中忽然有一名士兵失了控,身下的战马不知怎么的,忽然嘶鸣着狂奔起来,前蹄乱踢,几乎撞翻旁人。
演武场上此时因练习长蛇阵,聚集的马匹比平时多上数倍。一匹马若惊了,很可能引得群马骚动,酿成不可收拾的混乱。
赵得褚神色一变,沉声喝道:“拿我的箭来!”
军正心头一紧,明白将军的意思。若无法及时压制,只能忍痛将这匹战马射杀,免得群马失控。
“快!”军正也急声催促副官去取。
然而弓箭尚未来得及递上,赵得褚的神情已经由冷转松,眉宇间隐隐带了几分赞许。
军正忙抬眼看去,只见校场中尘土翻飞,陆铮已策马飞奔过去。
一手死死扯住那匹狂马的缰绳,另一手猛地将士兵的臂膀拽了一把,低声喝道:“下去!”
那士兵惊魂未定,却下意识听从命令,踉跄着滑下马背。狂马人立而起,前蹄挥舞,嘶鸣声震耳。
陆铮身形一矮,顺势翻身上马,紧紧勒住缰绳。
烈日下,他神色镇定,沉声命令:“安抚马匹,有序散开!”
四周的士兵连忙收拢心神,安抚住各自的战马,迅速向四周散开,顷刻间场中已空出一片。
狂马前蹄一再高高扬起,试图将人甩下去,嘶鸣声如裂帛。陆铮则双手死死勒着缰绳,臂膀绷紧,青筋暴起。
在一次又一次的僵持和对峙中,他始终身形稳固,腰背如铁,硬生生压住一阵又一阵的蛮横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