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走入竹棚,立刻觉出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他循着唐宛所指望去,只见竹篮中放着好些新鲜的瓜果,有樱桃、覆盆子、桑葚,还有切成小块的梨子、香瓜和青瓜;几只精致瓷罐里,盛的正是昨日见过的果酱,一罐红艳艳、一罐深紫色,还有一罐黄澄澄的;另有几个干碟,放着蜂蜜、糖稀、碎花生米、芝麻粉、桂花蜜……
简直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那士兵顿时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道:这哪是军中能吃到的东西,分明是城里大户才有的享受!
唐宛一边按照众人的点单浇上小料,一边不忘提醒:“各位军爷吃完的陶碗暂放在伙房那边,我明日会派人来取。”
总不能卖一份冰酥就贴进去一个陶碗,这陶碗是她前阵子特意去陶瓦坊订制的,样式和图案都经过精心的设计。
当时也没想到具体做什么用途,只提前预备着,刚好现在派上了用场。
十多位客人很快各自端着冰酥进了大营。
有人一路大摇大摆,满脸得色,无声炫耀;有人则小心翼翼捂着碗口,小步快跑,生怕被熟识的同袍瞧见后截胡了去。
很快,大营门口有人卖冰酥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般在营中传开。
赵禾满开开心心拎着食盒回营帐去,半道上叫住了个熟识的小兵,随手塞了角银子:“去帮我看看,陆铎、陆铮两位小旗可得空?请他们到我这边来一趟。”
那小兵得了赏钱,自是高高兴兴去了。
赵禾满刚进营帐,却不由顿住脚步。里头坐着的,竟是威武将军赵得褚。
“将军?您怎么来了?”他神情讪讪,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藏还是该放。
赵得褚抬眼,神色威严:“又到哪儿胡闹去了?”
“将军这是哪里话。”赵禾满忙赔笑。
原来赵得褚是来询问军务的,开口便说起粮草储备。赵禾满不敢怠慢,当即取来账本,又领他到粮仓细细查验了一番。
可他嘴上说着公事,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生怕那食盒里的冰酥会化掉。
足足过了一刻钟,两人才回到营帐。
这时,陆铎与陆铮也已到了。
赵得褚见到他们神色和睦,尤其是瞧见不久前才亲自嘉奖过的小旗陆铮,更是态度亲切,随口问他们来此所为何事。
陆铎、陆铮自己也不清楚,只说是赵禾满派人唤来的。
赵禾满只得打开食盒:“唐娘子送了冰酥过来,特意叮嘱我转交给你们兄弟二人。”
还好还好,唐娘子思虑周全,在装冰沙的陶罐外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里头的冰看着都还不错。
“冰酥?”
在场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词。陶罐盖子一开,冷气氤氲而出,雪白的冰沙便呈在几人眼前。
赵禾满暗暗估量,唐宛说冰沙足量,果然一点不假,原本还担心不够分,此刻倒是大方起来,主动提出:“赵将军要不要也尝一尝?”
赵得褚向来不是贪口腹之人,可眼见赵禾满已动手,从陶罐里舀出满满一大勺晶莹剔透的冰沙,随后依次浇上果酱、蜂蜜,撒上果仁,看起来格外有人,竟也被勾起了兴致。
当即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也好,那我便厚颜尝一尝。”
唐宛只准备了三只陶碗,这个容易,赵禾满不跟陆铮见外,让他去灶房再取一只过来。
陆铮心内暗自感慨:宛宛果真惦记着她,难得做了份新吃食,竟还费心送到大营来。
只是不知为何送到赵禾满这里?
不过念头一转,便自我说服,多半是赵禾满晨间去吃早食时遇上了,顺便说定了的。
这么一想,又觉相思难耐,决定今日下值趁着城门关闭之前,还是抓紧进城一趟。
他快步往伙房去,路过时却见几人鬼鬼祟祟蹲在角落里,不知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便留心多看了一眼,这一看竟有些愣住了。
怎么这几个,人人手里都端着一碗冰酥?
难不成都是宛宛送的?毕竟连陶碗的样式都是相同,看着比军中的精致好看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