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个别有用心的少年鲁有良,代替鲁家人送来了一车新鲜菜蔬。唐宛招呼他留下吃饭,他嘴上拒绝,说着田里还有事,说话间却总是频频偷看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陆铮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台面下的暗涌也就罢了,真正让陆铮感到闹心的,竟然是他带来的那波兄弟。
席间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唐宛,有的夸她模样标致,有的赞她厨艺一绝。几个没成亲的大小伙子,更是话里话外拐弯抹角地打听她有没有许人家。
那一瞬,陆铮只觉心口一紧,血气直往上冲。他恨不得当场站起来,告诉他们唐宛是自己的人,理智却将他死死压住,怕坏了她的名声。
他只能暗暗告诫自己,要尽快再立军功、攒够家当,早些托媒人去提亲。
可那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此处,更觉胸口郁闷,心里像被火炙烤,席间看似沉默安静,实则心绪始终翻腾不止。
但他所有的纠结和不知名的躁郁,在听到眼前女子带着几分酒意、却依旧充满关切的询问声中,被轻柔地抚平,尽数消散。
“没有。”他低声答道。
“真的?”唐宛却不太相信似的,眸色认真地审视着他的表情。
她靠得很近,近到陆铮清楚感受到她吐息间带着酒气。
她刚才在席上跟每桌人都喝过一碗,展现出来的酒量让陆铮也有点意外,不过方才在外头看着不显,此刻近看,眼眸却泛着雾气,已然带上了几分醉意。
“真的。”陆铮低声重复,指尖却忍不住动了动,握住了她不经意按在自己胸膛上游移的那只手。
唐宛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合,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像前几次那样,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陆铮任由她动作,只垂眸看着,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刻。
良久,才低声开口承认:“其实……方才是有些。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唐宛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微仰起脸看他:“那是为什么不开心,又为什么好了呢?”
陆铮喉咙一紧,凝视着她,低声道:“你那么聪明,会猜不到吗?”
唐宛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唇轻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陆铮一时怔住,不解她在笑什么。
心头疑惑未消,下一瞬,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因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在他毫无防备时,轻轻吻了上来。
陆铮猛然惊醒,心口“砰砰”直跳,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怔忡片刻,才从梦境中抽离,忽而想起什么,环顾左右,幸而帐中并无他人。
营帐外日头已西斜,天色泛着昏黄,远处传来军中操练的号子声,男儿的嘶吼铿锵有力,衬得营帐内愈发安静。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便是无人看见,依旧窘迫难安,面上却硬是装作若无其事,将被子悄然拉过头顶,蒙住了脸。
昏暗中,他闭着眼,思绪始终无法平静。
脑海里不期然再次浮现那一幕——那天她踮起脚,轻轻吻上他的模样。
时至今日,那人唇瓣的温软依旧记忆如新。
事实上,从那天开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他几乎每天都能梦到她,梦到那天发生的事,甚至,比那天的情况更加……
陆铮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平复了许久,才稳住了呼吸。
再三确定帐中并无其他人在,他匆匆起身,红着耳朵换了身干净衣裳。将脏衣服塞进木桶,拎着正要往外走时,迎面碰上了来找他的赵禾满。
赵禾满看他这副架式,便问:“又去河边泅水?”
陆铮避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解释了句:“这几日天太热了。”
“那倒也是。”赵禾满说着却有些狐疑,“往年不都这样吗?也没见你这么爱下水啊。”
陆铮心里一紧,面上却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只问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赵禾满果然没再多问,说明来意:“明日我有点事进不了城,你替我捎些早食回来。”
“好。”陆铮很痛快地应下,便要与他道别,去河边。
赵禾满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提议:“明儿我不在,你大可晚些时候再去,等人忙完了,把她约出来逛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