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人轻咳了声,止住了有些跑偏的话头,转而炫耀起自家的娘子。
“说起来,我家娘子的手真巧,给我做的鞋袜又结实又舒服。”
另一个士兵不甘示弱,“我娘子厨艺好,每天都给我做汤饼吃,就为着这口汤饼,我就乐意每日大营城内两边跑。”
新的轮值规制推行以来,所有士兵每日在军中值守六个时辰,另六个时辰可以安排家中琐事、耕田农桑,乐意折腾的,确实可以做到每日归家。
要不说男人爱攀比,这话只起了个头,成了亲的便都开始得瑟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句句不离自家娘子多么贤惠可心。
往常这样不着边际的谈话,陆铮听了只当耳旁风,根本不往心里去。
今夜却不知怎的,屡次被这些话题勾住了心神。
他们说起吃食,他就忍不住想到上次受伤时,那人就托她的弟弟,送了好几次药膳给他。
为了帮助他早日恢复,好几道汤里都放了药材,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丝毫不影响汤的美味。
若说厨艺好,他就没遇到能比得过她的。
还有今日进山,她也准备了那么多吃食,食盒摆了一层又一层,精致又周全。
人还在马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白日的山林间。
陆铮控制不住地,再次回想起在当时的情景。
她说,她想确认他的心意。她说很高兴,确认了他的心意……
只要一想到那时的情景,陆铮就止不住的面红耳赤,胸腔中的热意横冲直撞。
好在夜色昏暗,无人觉察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独自策马走在众人的前方,没留神众人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转移到他身上来。
“陆旗呢?”一位属下约莫是聊得高兴了,一时忘形,竟然喊住了陆铮,问他,“您有喜欢的姑娘吗?”
有跟陆铮比较熟悉的同袍笑着替他开口:“你在想什么呢?我们陆旗这性子,像是会追姑娘的吗?”
“就是说啊。陆旗的亲事,多半就看媒人的本事了。”
“那得多备一些媒人礼,陆旗这幅好相貌,得说个同样好相貌的娘子才合算。”
不带恶意的哄笑声在晚风里荡开。
陆铮依然如同从前那样,并未参与话题,更不会反驳。
只是手指不觉收紧,一颗心不期然被“喜欢的姑娘”这几个字,再度扰乱了。
次日回城,陆铮照例去了唐记早食铺买早食吃,却没见到那人。
袁娘子说她去大河村了,他并不意外,昨日唐宛就跟她说过了。
可心口仍然浮现几分不知名的落寞。
吃完早食,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牙行。
这次还是上次那位孙十通孙牙人接待。
陆铮早些年就打算攒够钱买宅,从家中分出来单过。如今银钱总算攒齐,虽不算多,买个自住的宅子倒也够了。可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看了十来处房子,却都没遇到合眼缘的。
孙十通问他想要什么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贵的、便宜的、大的、小的,都看过了,说不上哪里好,也说不上哪里不好,总之就是觉得不对。
孙十通心里其实很是犯难,这样的客人最难办。他态度客客气气的,不为难人,好像很好说话,却因为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坚持,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孙十通想介绍都不知道怎么给他介绍,只能是一旦有合适的宅子就带他去看一看。
这日再带这位军爷来看宅子,介绍时竟觉出了几分不同。
似乎是“距离西城门比较近”这个点吸引了他,孙十通立即抓紧这个卖点,顺势介绍起这宅子进出城有多近多方便,又说起附近采买也很便利,距离市集很近。
最后没话找话,甚至提起了这段时间很红火的那个早食铺子。
“唐记早食铺子,军爷您知道吗?离得也很近的,出了门从东边那条巷子下坡,走个百来步就到了。以后军爷您不论是从大营值守回家,还是早起出城,都能经过那铺子吃口好的。”
陆铮果然听得仔细。
孙十通见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多问了句:“军爷可曾买过唐娘子家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