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抱窝,母鸡便不再下蛋,一心扑在孵蛋上,性子还会变得暴躁,非常护食,影响其他母鸡产蛋。
对于家中出现抱窝的母鸡,农户们通常的做法,就是捆住鸡脚,不让其抱窝,逼迫它们恢复下蛋。只有在少数有需要的情况下,才会顺势让母鸡孵上一窝蛋,得些小鸡崽。
若邻里同村正好有人家需要孵小鸡,用些米粮菜蔬做交换,借出孵上二十来天倒是正好;更多的时候,就是绑腿,或是干脆卖掉,甚至宰了吃。
因此,抱窝鸡倒不算很贵重,只是数量比较少。
陆铮让人打听了一圈,才凑出二十五只。其中有一部分是买的,有一部分是借的,并不是所有农户都舍得卖掉一只生蛋鸡。
用来孵蛋的话,二十五只其实已经很够用了。
唐宛为了这批孵蛋母鸡,特别准备了一批受精蛋。
受精蛋的采买就比较费功夫了,需要对鸡蛋仔细进行挑拣。
农户家中养了公鸡的,母鸡产出的鸡蛋便有概率是受精蛋,可这蛋刚生下来时却难以分辨,最好存放三到五天,于黑暗处用油灯照射:若见蛋黄清晰、透亮无血丝,便是未受精;若能见到血丝网状,或蛋黄上那一点胚盘的亮点,便是受精蛋。
而受精蛋也不能久放,超过七日未孵,出壳率就会明显下降。
因此,这批蛋不能提前备下。
唐宛算着鸡舍完工的日子,特意嘱咐人提前三天去挑四百枚受精蛋,按一只母鸡孵十五六个的数目正好合适。
此外,她还通过集市上的鸡蛋贩子,高价收购了一百只刚开产不久的生蛋鸡。
合计下来:两三月龄鸡三百只,价值七两多;抱窝鸡二十五只,或借或买用了七百五十文;受精蛋四百枚,一两银;生蛋鸡一百只,七两银。
如此全部加起来,现银支出在十六两左右,这便是养鸡场的第一批鸡苗。
各方客源已谈妥,只待到了鸡舍搭成那日,或由人送到林场,或是她派人上门去取。
诸般繁琐,姑且不提。
这日陆铮休沐,按照约定,两人一道前往林地深处巡查。
这天唐宛出城比较早,但赶到林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陆铮瞧见她背上的背篓似乎挺沉的,便问:“里头装着什么?”
唐宛道:“我带了些路上吃的干粮、饮水,还有一把砍刀,一把药锄。砍刀开路,药锄采药,路上遇见合适的草药,我打算采些带回来种着。”
陆铮点了点头,伸手过来:“给我吧。”
唐宛怔了怔,抬眼望他。
这么高大的身材,这么宽阔的肩膀,不帮着背点儿东西好像有点儿浪费。
她于是安安静静地解下背篓,递过去。
陆铮顺手一拎,单肩挎住,唐宛觉得沉甸甸的大背篓,在他肩头却显得格外轻巧。
她轻笑了声:“早知道就拿个大些的了。”
陆铮偏头看她一眼,认真问道:“要回去换吗?”
唐宛笑道:“还是下次吧。”
林子很深,树影密集交错。陆铮走在前面,抡刀劈开挡路的树枝深草。唐宛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根长枝条,一边打草惊退蛇虫,一边打量四周。
脚下草叶覆着露珠,稍稍一碰便湿了裙摆。
唐宛裙底套了长裤。
这次两人都做了非常严格的防护,袖口扎得紧紧的,身上还抹了不少防蛇虫的药膏。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倒是不难闻,反倒带着一股清泠的气息。
林间静谧,脚下草叶沙沙作响。陆铮寡言少语,沉默开路,唐宛也不多话,只在发现草药时才叫住他。
唐宛这次主要是为了巡查,知道林中有哪些草药心中有数便可,不为大量采挖,因此并没有耽搁很久。
每样草药只采一两株健壮的,其余的留在原处,记住方位以备来日。
一开始都是些常见的草药:紫草、防风、柴胡、五味子……越往深处,品种越珍贵,人参、接骨木、三七、红景天次第出现。
北境森林物产丰饶,并非虚言。
唐宛看着陆铮在自己指点下小心翼翼地挖着那棵人参,唇角微弯:“这株参怕是有三十年了,可能比这一整片林子还贵。你却把这林子租给了我,后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