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多月后, 此事才总算有了定论,而大伙儿这才知道了迟迟未能论功的原因。
那晚陆铮斩杀的敌首身上, 缴获了一个雕有狼首的腰牌,经过层层核实,那竟然是北狄银月部落二王子的随身腰牌。
也就是说,那个月夜, 在大雍军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竟然把银月部落的二王子给斩杀了!
消息传到幸存士兵耳中,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那一夜原本杀得正酣,敌我双方胶着不下,直到陆铮一刀斩落那名头目模样的敌首之后,北狄骑兵竟阵脚尽乱,瞬间溃败。
原来是因为他们的二王子死了。
银月部落地处怀戎以北,平日里南下骚扰的北狄人,十之八/九都出自这个部落。
谁也说不清,以那银月二王子的尊贵身份,为何会亲自领兵夜袭边境。可无论个中缘由究竟为何,这一仗的意义,已与此前截然不同。
原本只是巡逻过程中抵御小股敌袭的常规战事,即便以少胜多,也不过多几句嘉奖,此刻却因为斩杀敌酋王族,摇身一变,成了足以震动朝廷的奇功!
消息飞快传遍大营。
肃北大营的最高将领威武将军赵得褚得知此事,既惊且喜,当即下令亲自召见陆铮与幸存将士,当众犒赏,并将此战功绩写入军报,上奏朝廷。
犒赏当日,肃北大营演武场上,号角长鸣,旌旗猎猎。
数千兵马尽皆列队而立,铠甲森然,气势如山。赵得褚披挂亲临,盔甲映着朝阳,光芒逼人,将军面色沉峻威严,步履铿锵而来。
陆铮率领仅余的二十三名幸存将士,列于场前。
衣甲整肃,昂然挺立。
赵得褚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他目光复杂,有对战亡者的惋惜和沉痛,更多的却是这些勇士掩不住的欣赏。
“好一群英勇善战的男儿!”他转身看向众将士,开口声如洪钟,震彻整个演武场:“五十人迎敌百余骑,虽折损过半,却能全歼来犯之敌,更斩首北狄王族!此等血战,此等战果,非寻常可比,足以传诸军报,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场上数千兵士轰然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幸存的二十三人眼中闪烁着热光,胸膛随呼喊起伏,热血再一次翻涌。
赵得褚的目光很快定在陆铮身上。
那是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欣赏的注视。片刻后,他沉声问:“陆铮,你建此奇功,可有何所求?”
陆铮单膝跪下,沉声谢恩,却沉声道:“属下不敢居功,但求为战死的兄弟请命抚恤。若无他们拼死,属下亦不能苟活。”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幸存士兵瞬间红了眼,咬牙忍泪。
赵得褚愣了片刻,随即长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欣慰:“好!义字当头,心怀袍泽。你且放心,你们的兄弟,军中自有章程,绝不亏待!但你斩杀银月部落二王子,战功卓著,此等大功,岂容推辞!”
说罢,他一挥手,军正与司务官携文卷上前,展开卷轴,朗声宣读对众人犒赏。
军正是个铁面无私的军汉,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二十余名士兵,沉声一一唱出姓名,念出每个人的功勋与赏赐。
军正念到谁,谁便立刻出列抱拳,目光炯然,声音沙哑应诺。
陆铮细心听着,每人按杀敌数量计功,另赏白银十两,粮食三至五石。轻伤者补贴药材诊银,重伤者若需退伍,自有官府发放安置银米。
念完幸存将士的奖励,军正微微停顿了一瞬,面色更为沉肃。片刻后,他翻过卷轴,继续低沉地念出对战亡同袍的抚恤。
阵亡士兵每人家属抚恤白银二十两,粮食十石,徭役免三至五年,并刻名忠烈碑。
当奖赏一一念毕,场上军士皆热泪盈眶。
有人忍不住呜咽低泣,有人则抿紧嘴唇,死死挺直了背脊。
赵得褚看向陆铮,面色郑重。
“陆铮,你是此役主功。本将听闻,你数月前追击敌寇,斩敌七人;如今又立此奇功,本当升任总旗。只是眼下军中无缺,只能先行记名。然功不容没,本将当重重犒赏!”
说完又看向身侧,那军正复又展开一卷,朗声唱道:
“今有小旗陆铮斩银月部落二王子赫利焱首级,赏白银一百两,绸缎十匹,粮食五十石,另赐良田或宅院一处!并颁捷报文书,准刻入家祠,以彰功勋!赐先锋旗一面,战时可优先调用军中粮械!”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再度轰然,群情激昂。
将士们齐声高呼,喊声震天,似要将这股热血传入九霄云外。
陆铮与众将士齐齐跪下,齐声谢赏,声势铿锵。
赵得褚趁势勉励,振臂高呼护国之志。大营上下,热潮奔涌,士气如火,誓将血泪化作守护山河的坚铁。
犒赏仪式结束,将士们渐次散去。那司务官却在此时悄然唤住陆铮,将他领到营帐一隅,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