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医道:“这蛇剧毒无比,按理说没这么幸运的,眼下却没什么大碍了。你们说说看,之前是怎么处理的?”
见唐宛没什么气力,陆铮便替她将方才勒扎、冲洗、敷药泥的经过一一说了。
吴军医听完,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神色:“处置甚是得当,若不是及时扎紧血脉,她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再拖延些时辰,药石也难回天。”
赵禾满在旁边直呼庆幸,连声道:“幸好、幸好……”
吴军医替唐宛重新清洗伤口,敷上了药粉,又换了干净布带仔细包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欲收拾药箱,忽然皱眉问道:“你们进这片林子作甚?营中历来禁令严苛,闲杂人等不可随便靠近。”
陆铮拱手道:“是我带她来的。宛娘子想在这附近包一片林子,今日是来看看情况的。”
“原来是你。”吴军医目光一转,落在唐宛身上。
他与营中司务大人素来交好,前些日子对方还当笑话似的说起过,说有个民户娘子琢磨着要在大营边的林子里养鸡鸭。
那时他只当是异想天开,如今见了人,竟真有其事。
“你这娘子,还真是无知无畏。”吴军医摇摇头,语气里既有嗔责,也带着几分长者的劝诫,“大营四周的林子,你道是为何没旁人惦记?这林深树密,里头蛇虫鼠蚁数不胜数。寻常男子进去都难保全身而出,你一介女子,竟还想着在里面养鸡?就为了那几个鸡子,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以后还敢不敢了?”
唐宛听得面色微赧,虽不全认同,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日之事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自己能捡回一条命,有很大运气的成分,有陆铮在旁帮忙、自己之前碰巧也了解过相关的急救知识,处置得当。倘若换作英娘父亲那样年纪大、或是不懂急救的人遇到此事,十有八九便是凶多吉少。
看来林地养鸡之事,确实没那么简单,不能凭一时兴起,就贸然行动。
她低声谢道:“谢吴大夫教诲。”
说完却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倔强与坚定,“不过……蛇虫虽然可怕,却不是没有防治的法子。倘若能将这片林子用得好,不止能养禽畜,还能种植菜蔬、药材,于大营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吴军医一愣,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想说什么,又只摇了摇头。
陆铮却微微侧过身,没接话,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动了动。
虽然吴军医断言唐宛已无大碍,但她毕竟体内余毒未清,不宜多动。
赵禾满把吴军医送回大营后,将伙房仓库内闲置的一辆马车套了,匆匆赶过来,打算用这个送唐宛回城。
唐宛被咬伤的手臂肿胀已经没有在扩散了,一时却也没立即消下去。此刻依然有些头晕眼花、反胃恶心,不太想说话,只静静坐在原地。
陆铮一直守在她身边,虽然也没说话,目光却始终紧紧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关切。
等马车到了,他便立即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护着上了马车。
这车原是用来运载军需的,后厢并非载人之处,自然没有座位靠垫。赵禾满来时,顺手拿了一张毡垫在车里,看着并不十分干净,唐宛不敢躺,只得靠坐在角落。
陆铮于是也坐到后头,不远不近地守着,以防她不慎摔倒再受磕碰。
赵禾满在前头赶车,手里握着缰绳,心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口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唐娘子就被蛇咬了?”
陆铮平时话就不多,此刻回答得更是简短:“那条蛇当时悬在我头顶,唐娘子眼疾手快,把它抓了下来,才被咬了一口。”
赵禾满一听,浑身一激灵。
他最怕蛇,光是想象那画面就头皮发麻,忍不住扭头去看唐宛,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个不惧生死的大英雄。
唐宛其实也有点儿后悔了,当时若是选择别伸手,悄悄地警示陆铮,未必不能躲过这一劫。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好在也没出大事儿。
赵禾满越想越觉得后怕,既庆幸自己没跟着去,又为两个朋友感到心惊。
他忍不住又看陆铮一眼,声音低了些:“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唐娘子救了你?要不是她,现在被蛇咬的人就是你了吧。”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陷入短暂地安静。
陆铮唇角紧抿,他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非常内疚。闻言更是垂下眼眸,半晌,才抬眼看向唐宛,沉声道:
“抱歉,也谢谢你。”
唐宛原本并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陆铮当时走在前头,什么都没看见,一切都是自己的本能反应。
可看着这位平日里冷硬寡言的男子,此刻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她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