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清楚,陆铮在县衙里关系不错,是能说得上话的,见他主动提出帮忙,原本的迟疑褪去,一下子也硬气起来,脆声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报官,谁是谁非,让官府来评断。”
那两个碰瓷的见到身穿军袍的陆铮,心中却是一紧。
据他们所知,唐家这对姐弟上无长辈下无亲戚,孤苦无依相依为命,如此才敢放心前来闹事,结果先头就来了一个军爷,这会儿又来了一个。
前面这个出头的军爷,虽然看着模样威猛,身上军袍却是最寻常的褐色,发髻仅裹着一块布巾,应当就是个普通小卒,不足为惧。
可此刻来的这个军爷,年纪轻轻,却穿着青色军袍,身披皮甲,腰间挂着长剑,显然是有军衔在身的。
两人心下都不禁有些慌乱。北境当兵的都蛮横,往往比当官的还难惹。
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认输,目光不着痕迹地游移起来,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很快,那妇人的视线落在一个看客的身后。
围观人群的角落,隐约有个身影正在悄悄挪动,跟其他人使劲往前挤着看热闹不同,那人分明想要不动声色地离开现场。
妇人与那人视线对个正着,那人便愣在了原地。
妇人瞥一眼其他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张嘴无声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心里盘算着:干脆就领着这几人一起去见官,等到县衙,还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知县胡大人最是贪财,根本不会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只要他们一口咬定被唐娘子的包子吃坏了肚子,加上这幕后之人肯花银子,一定能把这唐娘子的早食摊子给搅黄了,未必不能达成最初的目的。
可此时此刻,那人在片刻的僵立之后,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求助,只是低头用布帕子遮住半张脸,试图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溜走。
妇人见状,心中一寒。
事到如今,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和丈夫精心筹划的这场大戏,一时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眼看就要被此人弃之如敝履。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紧咬不放的。
那妇人冷笑一声,忽然跪地改口:“两位军爷、唐娘子明察秋毫,我们不过是受人所托,才弄出这场闹剧。”
唐宛愣住了,不待她追问,之间那妇人猛然抬手,指向人群的某个方向,尖利的声音高亢扬起:“苗嫂子,咱们可是拼了命帮你,你总不能这么不讲义气,直接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吧!”
被指的方向围观群众纷纷避让,自发地空出一片地来,苗桂枝僵硬的身影便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苗婶子?果然是你。”
唐宛冷冷一笑,对于这个结果,竟然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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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38章 道谢
说起来, 今日之事的导火索,还得追溯到陈、周两家纳征那日。
那天的纳征礼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实则陈文彦吃足了闷亏,原本开门娶妇, 变成了上门入赘, 苗桂枝和陈文彦母子俩在家百思不得其解, 都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一桩喜事, 忽然变成了这样。
两人还不知道和合二仙的银器也在周百户那里挂上了号, 只满心疑惑, 那些掌柜的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跑去了周家。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多半就是唐家那两个做的好事。”
虽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苗桂枝依旧毫不迟疑地将责任推到唐家头上。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次竟然没有错怪。
陈文彦原本不大相信,可回想纳征那日清晨出发时,在巷子口遇见了那对姐弟,当时唐宛脸上确实浮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让他很是不安的微妙笑意,便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怀疑。
苗桂枝吃了那么大亏, 哪肯轻易放下, 便是为了给自己解气, 也要想方设法给唐家添点儿堵。
可她上次找谭四家的出面, 对方却把事儿搞砸了,自然不再指望那妇人。
这次她通过自家军田的佃户, 找上了他们家的一门亲戚。
说起来,佃户家这门亲戚的来历, 很久之前,苗桂枝就有所耳闻。
这家人在老家时就爱耍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什么仙人跳、调包计、碰瓷装死,都是常用的伎俩。因为几年前老家遭了洪灾, 他们一帮人逃荒北上,到了这兵荒马乱的北境,民风彪悍不好糊弄,这才多少收敛了些,但那一套屏息闭气、装死讹诈的本事却没丢掉。
苗桂枝从前只当新闻来听,这会子忽然想起来,便招来自家佃户细问分明。
这才得知,那家的男人只要刻意控制呼吸,一旦躺在地上装死,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就算请来大夫或仵作来看,也能糊弄几息时间,当然,经不起长期仔细查验。
苗桂枝一听这手段,心里就有了谋划,开口许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去给唐宛的摊子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