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忠指节一紧,几乎将椅子把手捏爆,冷声交待:“你们去问清楚,这小子到底欠了多少钱,等人走时,悄悄给结清了,交代他们把嘴给闭紧了,我不想听到半句风言风语。”
周二郎听得火冒三丈,才懒得给那家伙擦屁股。周大郎只得应下,转身去办。
周怀忠自然也不会这么算了,目光沉沉,转头看向二儿子:“你去,把陈文彦给我叫来。”
周二郎一听父亲那口气,便知道这是要当面教训陈文彦了,心头那口气总算顺了几分,干脆利落地应下。
前院里,陈文彦软硬兼施地敲打了吴掌柜几句,正转身准备回席,便见二舅兄面沉似水地朝自己走来,冷声道:“跟我来,父亲要找你说话。”
到底不想让宾客察觉,周二郎刻意压低了声音,倒是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陈文彦却敏锐地注意到他面上神色不太对,没有半分先前的喜色,倒像是压着火气,心里咯噔一下。
一路行到人少的清净处,他再按捺不住,小声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还没成婚呢,叫什么二哥。”周二郎冷哼一声,语气不满又生分。
陈文彦微微一怔。这声二哥他先前喊了不知多少回,从未被反驳过,到了今日小定的大喜日子,却被当面怼了回来,不安之意更浓了几分。
周二郎不再搭理他,只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
陈文彦心中虽慌,却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前院宾客觥筹交错,喜气洋洋。正院偏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坐在诸位上的周怀忠脸色黑沉,屋内气氛冷凝仿佛笼着一层乌云。
陈文彦一进门,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内心满是忐忑不安。
“你可知道,我为何召你进来?”周怀忠冷声开口。
陈文彦心中有诸多猜测,却不敢轻易承认,只低声答道:“小婿不知,还请岳父大人明示。”
周怀忠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旁的周二郎却不耐烦与他打言语官司,开门见山地质问出声:“外头那一桌的掌柜为何而来?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交代,是想把我周家的脸面踩到地上摩擦吗?”
陈文彦如遭雷击,却是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岳父、二舅兄,是我的错……”
周怀忠见他这副窝囊模样,眉头愈发紧锁。他若是硬气些,自己还能高看一眼,这般的没出息,真不配自家的贞娘。
他冷声问道:“为何要赊欠?我让他们兄弟俩送去的钱,你用到哪里去了?”
陈文彦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起初并不敢直言。可眼前的父子并不好糊弄,在他们越来越锐利的目光中,最终抵抗不住,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些银子,被我娘‘存’起来了。”
“存起来?”周二郎嗤笑一声,“那是我家送去筹办婚礼的钱,此时不用,存着作甚?”
陈文彦欲言又止,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周二郎却忽然心中一动,想明白了,冷声道:“分明送了这笔银钱,却被扣着不用,你母亲莫非是想着等我小妹嫁过去,再用她的嫁妆来结账?”
话音落下,周怀忠气势陡变,目光如闪电般射来,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陈文彦脸色惨白,额上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不敢承认,然而母亲确实打的这个主意。
“好算盘!”周怀忠冷笑出声,语气森寒,“我的贞娘还没进你陈家门,便被这般算计,要是她真嫁过去了,怕是要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文彦忙辩解:“岳父大人误会了,我娘是怕穷,见了银子就舍不得花,但她为人是极好的!”
“极好?”周二郎一声冷哼,“倘若这样的婆母是极好的,那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几个不好的来。”
周怀忠却不想与他分辩这些,目光冷厉地盯着陈文彦:“既如此,给你两个选择——”
陈文彦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第一,这门婚事就此作罢。”周怀忠稍作停顿,冷声道,“我周怀忠今日便是舍了这幅脸面不要,出去跟各位宾客一一说明原委,也不愿让女儿嫁入你这样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