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江逸乘,对方模样没变,总是懒散,带着潋滟风流,可每当他看着陈意时,又变得郑重柔和。
“小雨,”江逸乘身体刚才还火燎一般的疼,现在却轻飘飘的,“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陈意时问:“你经常做这种梦吗?”
江逸乘说:“我哪敢。”
陈意时垂眼看了下江逸乘被纱布包裹的右腿,没舍得下手,只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疼不疼,还觉得自己做梦吗?”
江逸乘呆呆的,跟家里那只阿拉斯加一模一样:“完蛋,真的不疼。”
“……”
还是下手轻了,陈意时不管他,把升降床降了下去。
江逸乘躺在病床上还不老实,给陈意时留一半床,叫他过来,陈意时长时间没合眼,怕自己沾床就睡得昏天黑地,被查房的医生护士笑话,没叫江逸乘如愿,借口到楼下去弄早餐。
下楼梯的时候他摸一下自己的嘴唇,意识嘴角已然被咬得红肿,窘迫地扯开个医用口罩带了上去。
陈意时从小没伺候过别人,小时候家里做饭的阿姨很疼他,变着花样哄他吃饭,后来阿姨辞职回老家,温阳接过掌勺大权,在厨房大展身手,没叫陈意时饿过一顿。再后来他自己住校自己租房,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饿,毫无生活情趣地度过了许多日子。
所以照顾江逸乘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生活体验,他笨手笨脚,又磕磕绊绊,既然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就都捡着最好的买,盛在碗里喂给他吃。
江逸乘靠在床头,觉得自己像块凉透的热狗,只能平直地躺着,其余什么也不能干。
他喝一口,品了品:“男朋友喂得粥果然不一样,哪怕这勺子里只有一粒米,我都觉得香过山珍海味。”
“因为这是米汤,不是粥,”陈意时指尖捏着小勺轻轻地搅动,舀起来一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刚退烧,护士叫你吃点清淡的,少说话。”
“遵命,”江逸乘乖乖张嘴,把米汤吞咽了下去,“早知道这次受伤能有这个待遇,我就早点跑到青西无人区撞——”
“胡说八道什么呢?”一句话还没说话,陈意时拿着张纸巾堵到了他嘴上,后半句被生生噎了回去:“再贫嘴你就自己吃。”
“......”江逸乘顺道被擦了嘴,看陈意时面上真有些生气,立马收了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别啊,我错了行不行?再来一勺嘛。”
陈意时瞪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江逸乘期待地说:“你能不能跟刚才那样吹一下。”
陈意时想把碗塞到他嘴里。
一顿饭吃得腻乎,陈意时又去拿温度计给他测体温,不烧了,天大的好消息,江逸乘又问他要不要睡觉,这次陈意时没经受住诱惑,他换了件套头的毛衣,乖乖地窝在一边,紧贴着江逸乘温热的身体。
陈意时说:“你睡着我再走。”
江逸乘委屈地问:“就不能在这儿睡吗?”
“你能不能别胡闹,”只在病房里接吻就已经付诸了陈意时大部分勇气,“这是医院,不是你家。”
江逸乘故意说原来我家就可以。
陈意时无言以对,觉得自从心意说开之后,江逸乘越发肆无忌惮,恶劣的本性暴露无疑。
陈意时被他从后面拦腰抱住,又怕碰到伤口,没敢有太大动作,轻轻侧身,一半边的脸陷入枕头里,呼吸都变得和缓。
江逸乘的鼻尖埋在他后颈,陈意时上午得到医生的批准去洗了个澡,身上带着股浸水之后的木质香调,淡淡的,不刺鼻,反到是晃得江逸乘心猿意马。
他流氓心性,盘算着出院之后要这样那样,对着陈意时的发梢揉了揉,不讲理地问:“干嘛背对着我,不是要哄我睡觉?”
陈意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头回谈恋爱,在江逸乘的“善意”提醒下,以为这算是男朋友的某些义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想怎么睡,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江逸乘憋笑憋得内脏疼。
被锁在怀里当抱枕的陈意时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笑你,你把我可爱到了,”江逸乘笑了,“我能指定要听的故事吗?”
陈意时没想到这人还来劲儿了。
“说说我认识你以前的事情吧,”江逸乘状似无意试探道,“比如谈过几任男朋友,上大学的时候干过什么蠢事,家里有什么兄弟姐妹成天跟你抢零食?”
话语刚落,陈意时的脸色微变,肩背明显地紧绷了一下。
前胸贴着后背,任何微小的反应都逃不过,江逸乘心里跟着咯噔,陈意时看着清心寡欲,被盘问几声就开始心虚,难不成真有好几段感情史。
睡前故事变成质询大会,陈意时缩了缩下巴,声音有点闷:“没有男朋友。”
“......”
“除了你,”陈意时耳朵红红的,“没跟别人谈过恋爱。”
坦诚得有点笨,江逸乘觉得自己被陈意时撩了一下,心跳也莫名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