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也站起来,面对外人脸上多了些尴尬的笑:“误会误会,我们是乐雨的爷爷奶奶,今天只是来看看乐雨的,这不是乐雨不在家吗。”
徐芝不吃这一套:“只是来看看乐雨怎么会这样?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公公看不过去了,他知道这事会让庄秀秀受点委屈,庄秀秀要是想发脾气,他们能受着。但这又是谁,不认识的邻居,谁都能对他们指手画脚?
公公语气冷硬:“我们家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又是谁。”
徐芝抱着胳膊:“跟我怎么没有关系啦!我看着乐雨长大的,我要是不要脸一点,就算说乐雨也是我养大的又怎么了!你看小庄认不认我这句话!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呀,这几年也没见过你们,突然出来说这是你家的事,就跟我有关系!”
公公瞪着她:“谷乐雨是我孙子,我想带我孙子走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钟怀青突然开口:“谷乐雨又不是物件,他已经成年了,是你说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庄秀秀听见这话好像才回了魂,她在听见公婆要带走谷乐雨之后脑袋“嗡”地一下子失了神智。她赶紧说:“乐雨肯定不会跟你们走,你们的东西我们也不要了,你们走吧,这是我家。”
双方僵持不下,公婆自然不愿这么离去,连谷乐雨都没有见到。
徐芝和庄秀秀也不可能强硬地把人赶出去,年纪大了,万一出点儿事可怎么办?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两家的门都开着,庄秀秀被钟怀青护在最后面,踩在门框上,转头看见谷乐雨正在上楼。
这一刻庄秀秀的心又有些飘忽不定,她知道谷乐雨当然会选妈妈,可在谷乐雨亲口说出来之前,又有很多的犹疑。
爷爷奶奶也听见了动静,瞪了徐芝一眼越过去跟谷乐雨打招呼。徐芝皱着眉,她想说什么被钟怀青拦下来,钟怀青对她摇头。
奶奶蹲在谷乐雨面前,问谷乐雨想不想到爷爷奶奶家里住一段时间。谷乐雨看了庄秀秀一眼,还能看见庄秀秀没擦干的泪。
爷爷又说,已经给谷乐雨收拾好房间,这个暑假回去住一个暑假,如果喜欢那边以后经常回去,等读完高中就回爷爷奶奶家。
奶奶赶紧点头,说妈妈带着他多不容易,多辛苦,乐雨也要多体谅妈妈。
庄秀秀咬咬牙,没有说话。
在许多双眼睛下,谷乐雨往后退了一步,抽出奶奶抓住他的手。他眼睛下面又鼓出来两道卧蚕,谷乐雨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如此,笑着看庄秀秀,清晰地开口:“妈妈。”
第33章
庄秀秀幻想过太多次,有时候是梦见,有时候是单纯的想象。梦里庄秀秀弥补自己的遗憾过错,她从没有让谷乐雨失去听力,谷乐雨像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长大,声音是清脆动听的,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庄秀秀不懂蝴蝶效应,但她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没在意那场高烧,谷乐雨不会变成残疾人,谷江不会死,一切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时不时就要恨自己。
在看到谷乐雨把手指放在钟怀青喉咙上后,庄秀秀又开始了无穷尽的想象,她今年已经四十四岁,还好还好,还算年轻,应该可以等到谷乐雨开口说话,可以听到谷乐雨叫她“妈妈”,这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而毫无征兆,此情此景,庄秀秀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听,她看着谷乐雨的嘴唇在动,这个动作就足够让庄秀秀激动到脑袋发热,肯定是她擅自因为这个动作而产生声音上的幻听。
谷乐雨又靠近,两边胳膊轻轻环住庄秀秀,第一次用这样的心情把庄秀秀彻底纳入一个刚成年男性的怀抱,嘴巴就在庄秀秀的耳边,谷乐雨说:“妈妈。”
庄秀秀眼睛逐渐瞪大,分明感受到了眼泪在眼眶里积蓄的整个过程,眼泪直愣愣地栽下眼眶,随即不停歇地往下落。庄秀秀张大嘴巴呼吸,在儿子的怀里不断起伏着胸膛,终于也发出声音,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痛哭。
她不停地梦见,不知疲惫地想象,从不知道这一刻是这样的感受。她竟然觉得委屈,不是开心不是感动,铺天盖地的委屈紧紧裹住庄秀秀,叫她呼吸困难,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天啊,天啊,我的老天啊,怎么可以这样?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她庄秀秀盼了这么久,这么难;我的老天啊,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她的儿子又要受多么大的苦?
委屈,痛恨,不甘,心痛。
最后的最后,才想起来开心,才想起来感动。
爷爷奶奶十分惊喜,靠过来想问谷乐雨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怎么也不跟他们说。庄秀秀这时候生出无限的勇气,她问谷乐雨:“你想去爷爷奶奶那里吗?”
谷乐雨摇头。
庄秀秀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颤抖:“爸妈,乐雨现在长大了,他不想去也没办法。爸妈,我跟你们也说句实话,这几年我很累的,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不要你们心疼我,就当是为了谷江吧。你们以后如果遇到麻烦还能给我打电话,但我就不主动再过去了,这么多年,怎么说我也替谷江尽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