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点头,其实她不知曲词的意思,但音律却很好,偶尔也会哼唱两句。
舞伎道:“这是招魂曲,已经曲词失传良久,我们唱得不全,五郎君倒是全会,只是我们身份卑微,几乎见不到五郎君,自然就没法听全了,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听到。”
邬平安没料到这还是绝版曲,就又唱一遍词,再去看歌伎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不会写字,这么唱你能记住吗?”
歌伎‘啊’的声,没想到是唱给自己听的,和旁边的歌伎对视。
几人眼中皆有讷意,然后紧张地摇头:“五郎君的词调,奴们不敢记。”
邬平安知道这个朝代尊卑分明,没想到竟然连曲词都不准演唱,难怪会失传那么多的曲词。
封建社会的人有明显的阶级制度遵守习性,邬平安虽然不喜尊的太尊,卑则又太卑,但她也不会用自己接受过的另外一套思想,企图用几句话来鼓励身为下等的人抬起头,说没事的,唱吧,无人会说什么,只是一首曲儿。
这是所有权掌握在权者的手中,尤其是有妖魔肆意的乱世,会术法的只能是士族,下等人连土葬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本身就已经固定形成一套社会形态。
所以并非是她冷血漠视不平等,而是那些超出时代的鼓励,只会让从出生就注定只能俯着身子的人,招来不应该有的杀身之祸。
邬平安为自己莽撞而感到愧疚:“抱歉,我不知姬玉嵬这首不能传唱。”
“姬……”旁边的歌伎声音骤然加大,旁边奏曲的几人目光投来。
擦箜篌的几位歌伎吓得纷纷俯身:“郎君们饶命,奴并非有意打扰郎君们雅兴。”
昔日有人打扰姬五郎雅兴,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些人怕极了。
幸好这次却无爬出来的妖兽,一反常态的静默片晌,再响起清冷的嗓音,带着被打扰的恹意道了声,无碍。
随后丝竹声继续。
歌伎们抬起头,庆幸的话也不敢说,兀自跪坐回去继续擦拭箜篌琴弦。
邬平安与年轻的歌伎们坐了会,再次谈话去别处,无人再议论刚才词曲的事,连和她讲话也莫名变得小心翼翼。
她坐了会,侧首去看姬玉嵬陶醉在丝竹声中,似乎忘记今日要和她练术法。
歌伎擦完琴,也纷纷加入。
邬平安一人坐着无趣,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就去身后竹林的舍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练术法。
等进到竹屋,她发现里面不是屋,而是圈起来的水池,里面有花色漂亮的鱼在游。
她驻步欣赏片刻,回头望了眼身后,又继续往前里走。
随着丝竹声变淡,邬平安终于找到安静的屋子松口气,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加快。
她揉着心口失笑,她在怕什么?竟然紧绷得身上都是僵硬的。
笑过,她又想起还身处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忍不住轻叹,然后开始在里面开始练术法。
她对外界的事不再细闻,也不知在她离开后,姬玉嵬并未敲多少鼓面,在发现她不见后也起身了。
邬平安刚拿出符便听见敲门声。
少年的嗓音清润。
“平安。”
邬平安上前打开门,只见姬玉嵬站在
门前,他唇瓣晶莹盈,应该是喝了外面的一口酒。
她定睛问:“你怎么来了?”
姬玉嵬神色如常,从她让出的拾步而入,择一处干净地儿席垫而坐,再问她:“平安离去前为何不告知声?”
邬平安转头见他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上前坐下道:“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很久才会走,见你又在入迷,便想在里面找个地方等你,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唱的是什么。”
她听得懂相差不大的建邺官话,但听不懂更加古老的话,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无法融入进去倒不如过来练习术法。
姬玉嵬见她面上理直气壮,微微一讪,倒是没说什么,乜见桌案上刚摆出的符道:“平安勤学。”
“反正听不懂,不如勤学。”邬平安坐过去,见他的脸还是红的,不禁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姬玉嵬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铜镜,见镜中的皮囊红热,颤了颤睫,迷茫道:“大抵是因为热。”
邬平安起身去开窗。
等外面的风刚拂面,她还没转头就闻见一股很淡的药涩,里面夹杂甜酒的香味。
是姬玉嵬靠在她的后肩上。
“你是不是因为喝酒了才觉得热?”她转头用手背碰他额头。
少年握爪她的手,像含羞的花吐露芬芳:“或许是。”
其实非也,他素日也爱品酒行雅,酒量虽不至于好上千杯不倒,但也不至于前抿一口酒便醉热。
只是他在恼那些人,平白打扰他从邬平安了解异界。
从看见这些人起,他已经起了三次杀意,将杀意忍耐,无疑是对他的折磨,所以这会才觉心热身烫。
“姬玉嵬!”
正想着,耳畔响起邬平安的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