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打断了她的劝说,道:“你也觉得我完了?”
“您再这样下去,那是真的完蛋了。”
香萼怔怔没有说话,忽而扑哧一笑。
她人还躺在床上,翻过身对着床帐发笑一会儿,对错愕不已的琥珀忍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琥珀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可她犯的可不就是一个足够“完了”的事吗?
乔夫人不论是亲自来还是传她去,这事一出,香萼不信她还能容得下自己。
她的惧意消散不少,倚靠着床头发呆,可一下午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琢磨着为什么,外面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香萼悄悄走过去,隔着一道半阖的门,几个丫鬟的说话声清晰传到了她耳中。
“出什么事了,大家都往门口走?”
“你还不知道吗?世子一个人去山上打猎,遇上老虎了!”
“啊?世子上午还在府里呢,怎么会突然出去打猎,还遇上老虎,要紧吗?”
“世子是不要紧,那老虎可就倒霉了!这不,十二郎君找了六个人,才把老虎抬回来,正在大门口摆着呢!”
“真的吗?那快走快走!我活了这么大,都没见过有人能活活打死老虎的!”
“我听前面正房洒扫的说,世子也受伤流了好大一滩血呢!”
几人说得热热闹闹,香萼却吓得一哆嗦,朝琥珀招手问她。
琥珀回禀道:“世子去翠华山狩猎独自打死了一只老虎,但也受了伤,还是十二郎君将他送回来的。”
“还有,”她顿了顿,“世子方才命人来说了您还是不能出去。”
香萼神色一滞,看着她要走,她叫住琥珀,“他伤着哪儿了,是脸上吗?”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香萼垂下眼,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躺着,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都想了什么。
这桩分明应该闹大的事,应该让她受一顿皮肉之苦或是实现她心愿的大事,就像一滴水流入池塘,被打虎受伤的波澜遮盖,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仿佛她和萧承从来没有闹过这一场。
仿佛萧承的怒容,和面上的血痕都没有出现过。
而香萼也回到了前几日被软禁在房间的日子。
但和先前不同的是,她去见了一趟萧承回来就被软禁,珍珠琥珀还好些,几个国公府的丫鬟对她是愈发轻视了。
她每日都喝补药,并未有疾,只一日日躺在榻上闷在屋里,怏怏的始终提不起精神。
萧承似是已经将她忘了。
她想起最后一面,他白皙的脸颊下颌上渗着血珠,目光错愕中含着大怒地看向她,最后又归于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香萼叹了口气,这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几日了?
天色灰蒙蒙的,香萼坐在窗前提笔练字,好一会儿才发现心不在焉之下一连写了几十遍她自己的名字,正要将纸揉成一团,琥珀来报丹姨娘来瞧她了。
两人聊过几次,丹娘一看她显然哭过的眼睛,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她原本不想说,但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再想到二人如今“身份”相同,道:“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做世子的小妾。”
闻言,丹娘谨慎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和门口一看,才回来小声道:“轻点说话。”
这熟练的动作愈发让香萼觉得心塞。
二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丹娘道:“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吧。”
香萼点点头。
“十六岁以前,我压根就没想过郎君会瞧上我,能当萧家姨娘,我爹娘都觉得比嫁个穷苦小老百姓好多了,祖坟上冒青烟才有的福气,说我命好,叫我老老实实伺候郎君和他未来的妻子。”
“一开始确实是享福的好日子,”丹娘一笑,“后来少夫人过了门......嗯,也还过得去。我平日里吃穿不愁,别人看见我都客客气气喊一句姨娘。少夫人是名门闺秀,也不会打人,每季都有新衣裳穿,还有首饰戴。我还有阿蒨,生了他之后,日子变得更好了。其实,在萧家只要你用心些柔顺些,总能过好的。”
“人生在世,不过是先好好活着再想别的。你说是不是?”
看着眼前郁郁寡欢的年轻女孩,丹娘的语气里多了些劝说的味道。
香萼眼神微动,沉默许久,道:“谢谢你开解我,道理我都明白的。”
丹娘握住她的手。
香萼苦笑道:“可人不是明白道理就能活下去的。”
“是啊,不然全天下的人都懂得要上进要振作,可不见所有人都这么去做。”丹娘哈哈一笑。
香萼也笑了笑,风露清愁,说不出的动人。
“好了,我不劝你了,估计你听了还觉得我是受了世子的指使来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