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一时也方寸大乱,想不出什么办法,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安定下来,细细捋了思绪之后,才又说道:“便算母亲和陈媪就是乘坐那辆马车离开的,马需要草料,如今已过了两天,他们一定会在定阳或是寿县停留补给,定阳那边不用担心,我看还是要往寿县去寻。”
她没有看见她说完之后,许道连的神色有一瞬的晦暗不明。
“棠儿,”许道连起身,“你母亲的事,还是明日报官为妙,今夜晚了,你先同我回去。”
闻言,许棠不可置信地望着许道连:“母亲都不见了,父亲怎能等着官府去寻人,难道便不心急吗?”
许道连摆摆手:“你小孩子不懂事,我心里清楚,回去罢。”
许棠深吸一口气:“父亲不去找,我去找。”
“寿县方才已经派人去了,不缺你一个人。”许道连道,“乖,和父亲回去,晞儿还在家等你。”
许棠没有再说话,转身便冲出了驿馆大门,许道连见女儿走了,这才急得跟着她赶上来,连连在身后唤着她。
出门迎着夜风一吹,许棠的眼眶涩涩地作痛,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却不防在黑灯瞎火中撞上一个人。
她正要抬头道歉,却不想落入一个熟悉的眸子中。
顾玉成来了。
这时许道连也追上来了,见是顾玉成,倒松了一口气,道:“她闹着要去找她母亲,玉成啊,你来了也好,帮着一块儿劝劝她,都已经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
顾玉成看了许道连一眼,接着便低下头问许棠:“你要去哪儿?”
“去寿县。”许棠闷着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顾玉成叹了一口气。
他送回来之后便发现许棠不见了,一想便知道有可能是去找林夫人,于是赶紧去找乔青弦询问,发现果然如此,便也急急地赶着过来了,到了驿馆附近看到几个许家的人,告诉他许棠他们来了驿馆,他又赶紧来驿馆找她。
顾玉成没有回答许棠,只是转而对许道连道:“父亲先回去便是,我带着棠儿去一趟寿县。”
许道连看看他,又看看许棠,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摇着头走了。
顾玉成将许棠扶上马,然后自己也骑马紧紧跟在她身边。
因着心里着急,许棠的马跑得很快,顾玉成很想与她说几句话都没有机会说,一直到天已经成了鸭蛋壳青的颜色,也远远能看见寿县城楼了,她这才逐渐慢下来。
顾玉成连忙往她前面去一点,侧过头问她:“为何不等我回来之后再一起出来,我明明不会拦你。”
许棠先是不说话,半晌后才道:“我心里急。”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顾玉成驱马往她前面拦了拦,又立刻让开。
许棠冷笑道:“难道只能让你事事瞒着我,我就不能有事不让你知道?”
“棠儿,”顾玉成蹙紧眉心,“我不让你知道,只是……”
“只是为了我好,”许棠打断他,“那我也不让你知道,因为你又不能保证一定能找我母亲,怎么样,这样被瞒着的感觉,被看轻的感觉如何?”
顾玉成怔了怔,一时竟落后她好几步,等回过神之后连忙赶上去。
他道:“棠儿,我知道错了。”
许棠不理他,只是朝着寿县城楼奔去。
一路进了城,眼下时候还早,寿县又是个小城镇,不比定阳,街道上连人都不怎么有。
顾玉成找人打听了寿县的客栈,这里也只有一个可以供行人落脚的客栈,两人便赶紧往客栈过去探听情况,正巧碰上昨夜许道连派过来的几个随从。
随从见了许棠便道:“客栈里面没有夫人。”
许棠的心一下子往下沉。
到底是什么人带走了母亲?
她觉得此事不是一般的怪异,这一晚上下来,越想越不对劲,两个大活人不见了,孟夫人三个人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绑了人之后又不见来要钱,再思及老夫人和许道连的态度,也似乎有那么一些不正常。
老夫人得知林夫人不见,第一反应既不是猜测劫财,也不是猜测寻仇,更没有设想种种原因,只是让许道连赶紧去把人带回来,仿佛已经知道林夫人是为了什么才不见的。
而许道连,他虽然平日里荒唐一些,可许棠眼下却还记着他昨夜在驿馆说的那句,他心里清楚。
那样笃定,她当时还以为只是哄她回去的,但细思之下,许棠觉得许道连也知道林夫人失踪的内情。
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踌躇之际,却听见顾玉成吩咐他们几个:“去守着寿县几个城门。”
许棠也没拦着他,只是等人走了之后,她才犹豫问道:“若人不在寿县,又有何用?”
“若是在寿县,便能找到人。”顾玉成自己下马,牵着自己的马以及许棠的马,朝一个馄饨摊子过去,“你母亲身子不好,若是掳走她的人没有恶意,他们到达寿县的时间不会很快,应当与婶母到定阳的差不多,昨夜是肯定要在寿县休整的,那么最快今日就会出城。”
馄饨摊子才刚开张,许棠也下了马,顾玉成往旁边拴好了马,热腾腾的馄饨已经端到了两人面前。
他继续与许棠说道:“眼下也只能赌他们真的在寿县,否则要找到就难了。”
许棠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鲜香薄软的馄饨滑入喉间,她觉得吹了一夜冷风的身子才渐渐舒缓下来。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她问顾玉成。
顾玉成思忖片刻后道:“你母亲的疯病没那么简单,症结或许就在这上头。”
许棠没有说话。
片刻后,顾玉成只道:“多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