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是小事,私矿才是大事。
皇帝隐下此事没让荣泰长公主知道,又扣下吴家的人继续拷问,同时又派人暗中前往昌州查探,顾玉成做事极为谨慎,直到得知皇帝果真要彻查此事,这才命人与皇帝的人接头,并且呈上从昌州搜集到的证据。
算算时间,眼下证据应该已经到了皇帝案前。
“我也想
过提前带着你们逃走,但若是如此,齐王便会立刻察觉,中途不免出岔子,只有保证陛下能看见那些证据之后,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顾玉成耐心地与许棠解释着,“且这样一来,京城那边很快便会对昌州发难,到时齐王是引颈就戮也好,还是举兵造反也好,他一时都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来追我们,我们更有机会逃走。”
许棠听完,倒也不觉得害怕,早先从京城逃出来到定阳,已经万分艰难凶险,她并非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并不会慌乱。
顾玉成见她若有所思,却没说什么话,一时竟有些忐忑,犹豫半晌后问道:“你会怪我吗?”
许棠问:“怪你什么?”
顾玉成松了一口气:“怪我把你拖到如此险境。”
“当初我们要逃回定阳,也连累了你,你为了我杀了张辞,还差点背上人命官司,难道我会因此就怪你?”许棠叹道。
顾玉成一面欣慰,一面却警惕起来,他的脑子和嘴总是很快的,立刻便说道:“无论何时,我都会这样做的。”
许棠笑了笑,也没再提别的,顾玉成总算没有听她再说起什么以前不以前的顾玉成。
她只是又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晞儿,还有家里这么些人,该如何安排呢?”
顾玉成道:“人多马车跑不快,我们三个一起走,至于菖蒲和乔姨娘还有乳母,丁鲁会带着他们先离开,就在今夜,至于家里其他人,你不用操心他们,他们自会有去处。”
来了昌州之后,家里也雇了一些人,都是顾玉成经手的,许棠没有过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但也隐隐知道都是顾玉成的人,眼下这就省去一份操心,还有乔姨娘他们几个,与他们分开走也好,会更安全一些。
“晞儿如今也大了,”顾玉成继续说道,“我们虽然养得精细,但他并不娇气,我们会保护好他。”
许棠又问:“为何我们今夜不走?”
“齐王今夜又要设宴邀我同去,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出岔子。”
许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不等顾玉成反应过来,便从上面跨出去,跳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顾玉成不防她忽然如此,有些惊讶。
许棠随手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回头道:“给你去找合适的衣裳去赴宴,顺便准备东西——我睡不住了。”
她都睡不住了,顾玉成哪还能继续躺得住,便也要从床上起来。
“你把晞儿叫醒,”许棠指了一下他身边靠里的地方,“记着,要慢慢把他哄着叫醒,不然他会闹的。”
顾玉成侧过头向睡在一旁的晞儿望去,不由笑了笑,也不把他抱起来,只是用手指轻轻挠着晞儿的胳肢窝,看着晞儿皱眉,抿嘴,然后小小的身子扭了起来。
***
入夜之后,菖蒲和乔青弦她们便要准备离开。
因为事出紧急,自然来不及好好收拾东西,只是随意收了几件衣裳和金银细软。
许棠帮着乔青弦清点完要带的东西,乔青弦便问她:“要把我们送去哪儿?”
“回定阳。”许棠回答道,这是顾玉成与她说过的。
乔青弦倒并不显得忧心忡忡,只是压低了声音又说道:“不如我跟着你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姨娘,”许棠摇头,似乎自从许家出了事,乔青弦便忽然有些转了性子,或许也有别的原因,但许棠搞不太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能一概归结于是因为许家出事,她并不怀疑乔青弦的真心,便安慰道,“你们先回定阳去,只要离开昌州地界就没事了,我们不过晚一日,前后脚也就到了。”
听了许棠的解释,乔青弦便不再说什么,又转身提醒菖蒲去拿别的东西。
送走他们一行之后,许棠便回到自己房中。
下午的时候晞儿睡得太久,以至于现在还没什么睡意,许棠便陪他玩,或许是因为今夜乔青弦她们离开了,她便总觉得家里格外冷清。
等到过了子时,晞儿才终于又睡过去了。
顾玉成还没有回来。
往常齐王设宴,顾玉成倒也有彻夜不归的时候,但总归是少的,特别是换了今日这样的日子,他迟迟不归,便会分外不安。
许棠几乎是一刻一刻地数着时辰。
快要到天亮时,许棠熬不过去睡了一会儿,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堂了,她连忙出门去看,又问了还留在家里的仆婢,得知的便是顾玉成还没有回家。
她想着人去齐王府打听,可又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该不该这样做,只能继续等着,看看情况再说。
直到用了早食,顾玉成依旧没有踪影。
许棠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先吩咐下人照常出门去买菜,一切如旧,自己则回身又回了房,清点路上要带的东西,昨夜等顾玉成时,她已经收拾好了大半。
她与顾玉成倒不要紧,从昌州到定阳赶着行路也只有十来天左右,勉强应付得过去,主要还是晞儿,他实在是太小了,若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叫他病了可不好,风寒是能要了晞儿小命的。
所以许棠慎之又慎的都是给晞儿带的东西。
乳母已经离开了,晞儿便跟在许棠身边,他这会儿大抵是知道没人带他了,倒也比平日里要乖许多,平日里一大堆人围着他转,他有时候总要犯点淘气的,眼下只是围着许棠,自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摸一下这个玩一下那个,不吵也不闹。
许棠又点了一遍东西,昨晚几乎一晚上没睡,也已经疲乏得不行了,便靠坐在软榻上发呆,晞儿又走过来,就在她腿边玩耍,过了一会儿又作势要爬上来,但人小腿短,最好也就是挂在榻边,许棠原本心下焦急,见了晞儿的模样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阿娘把你抱起来。”许棠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榻边的晞儿提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身边坐好。
晞儿方才爬得满头大汗,但也没有恼,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棠,嘴里说着:“阿爹……回来……要……”
许棠揉揉他的小脸蛋,道:“他一会儿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