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听了也不点头,只是问道:“你家人在哪?”
郑如珍回答道:“没有家人了。”
“你和他是何时认识的?”
“半年前。”
半年前,许棠心下不由失笑,差不多正是她有孕的时候。
饶是顾玉成表面装得再好,但是人心远了就是远了,从她离世之后,或者是根本就是在她离世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厌倦和她在一起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姚濛雨,又有现在的郑如珍。
他以前从没有纳过妾,甚至也没有通房,可是这次却早早地从外面把人迎进了门,还是在她有孕的时候。
到了最后,还是只有她一个人,那个她熟悉的,能够信任的顾玉成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枉她两世为人。
许棠摆了摆手,对她道:“家里的院子不多,要临时收拾起来也匆忙,这样,原来西边的那个院子是我姨娘和弟弟在住,我让他们挪出来搬到我这里来,你去住西院,先这样住着,若是不满意,等到了开春再腾挪便是。”
郑如珍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便立刻应了是。
这时在一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乔青弦忍不住说道:“我们搬去东边不妥,若我们去了那里,玉成怎么来呢?”
许棠没有说话,只是吩咐木香和菖蒲赶紧去帮乔青弦和许廷樟收拾东西,又叫来钱婆子帮忙给郑如珍把行李搬到西院。
乔青弦方才问时还没弄明白,这会儿已经回过味来,知道许棠竟是存了不让顾玉成来自己那里的心,只让他和郑如珍两个逍遥去,她是过来人,又是为人妾侍的,自然懂得这样把人往外面推,不生分也生分了。
况且孟氏和许棠不懂,但乔青弦已经一眼看出郑如珍的走路姿势和做派并非良家女子,最是要小心提防的,到时候趁着顾玉成和许棠闹别扭,在顾玉成那里吹几阵枕边风,那就迟了,况且顾玉成的人都没见着,郑如珍虽然有问必答,实际上却语焉不详,总要等顾玉成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地问清楚才好,乔青弦不太信真是这么回事。
然而许棠眼下正是在气头上,她说什么都不会听的,反而让郑如珍看了笑话,乔青弦便连忙给木香和菖蒲使眼色,示意她们先慢着,不要立即去搬,这两个婢子伶俐,立刻会意,只装作先下去了。
许棠见木香她们去了,便对孟氏道:“劳烦婶母借出彤儿,让彤儿陪着郑娘子去西院先安顿下来,之后再办她进门的事,总要摆上几桌。”
孟氏应下,许棠便起身离开,因雪天不好走,木香和菖蒲不在,她也怕有个闪失,便让乔青弦陪着她回去。
乔青弦正愁找不到机会,巴不得与她单独说话,连忙便扶着她出去了。
才走出孟氏的院门,乔青弦便对许棠道:“这事我看不急,总得等他回家之后再说,问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许棠蓦地笑了笑,说道:“怎么回事,姨娘难道还不明白他们吗?”
乔青弦一时语塞,隔了半晌,都已经走回东院了,她才又道:“再等等又何妨呢,这又不急。”
雪地难走,许棠走到之后便觉有些气喘,先与乔青弦一同到了屋子里坐下,喝了几口茶,这才说道:“姨娘别怪我方才说话难听,我自己是明白的,他早就厌倦我了。”
才又说了这几句话,也并不多,许棠声音也不大,说完却又觉得心口气急,说不上来的难受,连忙又去拿热茶来压,不料手一抖,整盏茶都倒翻在了地上。
乔青弦看她脸色煞白,模样不对,连忙扶着她进了内室休息,想叫人赶紧去外面叫大夫来,一时却连个人都找不到,木香和菖蒲都被许棠自己打发出去帮着搬东西了。
将许棠扶到床上靠坐起来后,乔青弦不敢这时候出去找人,便只能先安慰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说这些呢?”
她听了倒也觉得很是奇怪,许棠和顾玉成成亲才半年多,甚至第一个孩子都还在肚子里怀着,照理说这种时候正是夫妻之间感情最浓的时候,许棠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况且只看顾玉成平日里的言行,乔青弦是最清楚的,他心里珍视许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厌倦了呢?
眼下也就是忽然来了个郑如珍,说是凭空出现都不为过,就算是顾玉成三心两意,也万万不会是厌倦许棠的。
许棠靠在床上,并没有因此而好受多少,或许是方才在雪地里走路时不小心扭着了,这会儿安静些下来,她感觉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
皱了皱眉,捂住肚子没有出声。
“这是怎么了?”乔青弦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肚子疼吗?”
许棠点点头,乔青弦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害怕许棠和胎儿有个三长两短,连忙往外面跑出去,幸而才出门便撞见刚刚回来的菖蒲。
先前许棠一定让她们两个去为乔青弦和许廷樟搬东西,她们得了乔青弦的示意,人虽去了但却没有动作,木香便打发菖蒲先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遇到乔青弦没头苍蝇似的跑出来。
一听见乔青弦说许棠肚子不舒服,菖蒲来不及多问什么,转身便往外面跑。
很快,菖蒲便从外面带来了大夫,看过之后,大夫果然说许棠是动了胎气,不过好在没有拖延,所以万幸不是很严重。
几人也没心思再去理会旁事了,忙去抓了药又煎了药,服侍许棠喝下。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还是没听见顾玉成回来的动静,乔青弦便又悄悄着了菖蒲出去看看,菖蒲回来之后只说孟氏知道许棠动了胎气,便让郑如珍先去她那里的厢房对付着住一晚。
乔青弦听了没说什么。
许棠方才睡了一阵,这会儿喝了药倒是没有困意,腹中隐痛也渐渐消散,她这才放了心。
真是奇怪,她如今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想得通,自认刚刚对于郑如珍的到来接受得也很好,安排得也很妥帖,为何还是会动胎气呢?
不过再怎么样,不能让孩子有事。
日后恐怕是没有再与顾玉成一起再孕育孩子的心思和情致了,那么晞儿应该就是她唯一的孩子了,无论如何,晞儿她是一定要保护好的。
许棠便又极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见乔青弦倚在一旁帷帐边没声响,便笑了笑,对乔青弦说道:“弟弟已经下学了,姨娘也跟着忙了这么久,还是快回去休息罢,我这里已经没事了。”
乔青弦摇摇头,然后拔下头上唯一一根素银簪子去拨了拨烛火,使里面更亮堂一些。
“我再陪陪你,等他回来再说,若他不回来,我今日陪你睡,木香她们还不懂事。”乔青弦又把簪子插回去,知道许棠不喜与她过于亲近,便仍旧是立在床边不远处,与她道,“刚刚大夫说了,你不能再动气了,这一回是没什么大事,再来一次恐怕就要有所损伤了。”
许棠道:“我没有动气,只是方才在雪地里走过,闪了身子。”
乔青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边上的软榻上坐下来。
许棠知道她也不信自己说的话,似乎确实也骗不了什么人,她想再笑一笑,但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