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样想着,许棠刚打算告辞,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菖蒲压低的声音:“娘子,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第33章 脏水
听见菖蒲的声音, 许棠心里一惊,抬头正巧与顾玉成对视,两人皆入了对方眼中。
许棠还未来得及转开眼, 顾玉成便转身去打开了房门。
菖蒲立刻就走进来,一路上走得气喘吁吁的, 气儿还没喘匀, 便连忙与许棠说道:“老夫人那边突然派人来找娘子,说要娘子立刻过去,我们只好说娘子出去散步了, 娘子,你赶紧过去吧, 看样子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许棠脸色一变。
难道是林夫人那里有了变故?
顾玉成见她面上惨白,便已明白她心中所忧,只是眼下他帮不上什么, 便只道:“入夜风寒,棠儿妹妹小心脚下, 莫要着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沉沉的,除了许棠之外, 就连木香和菖蒲都听不太分明,可许棠听在耳中,却莫名地稍稍定下些心神。
她也来不及说话,对着顾玉成轻轻一颔首, 便匆匆离去。
行动间香风盘旋旖旎而过,待身影不见,鼻息间的余香也越来越淡。
顾玉成伸出手,先是停滞片刻, 而后凭空缓缓蜷起指尖,将手牢牢攥了起来,像是要将她留下的气息尽数抓住。
忽而一阵风平地卷起,冷厉地击打着他裸/露的手背,欲将一切都吞噬而去。
很快,待风尽之后,顾玉成才收回手,笑了笑,掩藏起眼中对许棠的担忧,转身回了房。
春晖堂。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春晖堂的仆妇正挂好廊下最后一盏灯,此时见许棠赶来,默声行了一礼,便赶紧退了下去。
风从廊间穿梭而过,许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低声对木香和菖蒲道:“你们在外面等我便是。”
此时正堂内的人已经听见动静,是二夫人出来迎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朝着许棠招了招手,面色凝重。
许棠疾步走了上去,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问道:“二婶母,是不是我母亲。”
“不是,”二夫人拉住许棠的手,将她往里面带,趁着还没进去,赶紧小声道,“是冯素娘。”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带着许棠跨过正堂门槛,话音落下之时,许棠便看见了正在老夫人身边立着的,正在说什么的妇人,是许家二姑奶奶许令娥,接着又看见旁边一个少女正掩面啜泣,另有一人揽着她的肩在安抚她,是冯家姐妹。
许棠先听见二夫人说林夫人没事,倒是重重松了口气,然而眼下情形也不得不使她感到无比不安,只是想想总算母亲安好,她自己便怎么都能受得。
许棠先上去请安,只见老夫人的神情和她上午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
一开始老夫人并没有说话,许令娥等了半晌,自己忍不住先对许棠道:“棠儿,素娘和那个姓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从接到冯素娘有孕的消息,许令娥便马不停蹄地往定阳赶了,终于在今日黄昏时入了城。
其实冯素娘不是她的亲生女,她一直也对庶女不看重,当个东西一样的养着,只不过冯素娘与冯婉娘年龄相近,小姐妹俩一块儿玩着长大,感情好,于是冯素娘跟着冯婉娘能蹭到许多好处,包括冯素娘来许家也是这个道理。
但如今人在许家出了事,冯家那边包括她的夫君,总是有所怨言的,许令娥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原本倒也好解决,许令娥已经盘算好了,冯素娘一早就把江朝成供了出来,江家那边也已经知道了,她过去之后大家一商量,让江家娶了冯素娘便是,江家就算想抵赖也不可能的。
到了许家,许令娥总要先做做面子,将冯素娘叫来斥责询问一番,毕竟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气,让这个庶女来娘家读书学规矩,反而学出了祸事,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结果还没说几句,冯素娘便哭起来,并且对许令娥吐露了这些时日一直没有对其他人说过的话。
是许棠对江朝成的追求烦不胜烦,这才把她推给江朝成的,并非她天生轻浮淫/贱。
彼时许家老夫人和二夫人这两位女眷也在场,闻言都是心下一骇。
此事虽然是在许家出的,许家难辞其咎,然而江家和冯家不是全无过错,毕竟主角是冯素娘和江朝成,他们有心做什么,许家又岂能防得住,最后那两家一定是要结亲的,大家便都推平过去了。
可冯素娘嘴巴一张,忽然就把许棠牵扯了进来,若真是像她说的那样,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许家竟成了罪人,且许棠又如何处置?
老夫人当时便直接堵了冯素娘的话,道:“胡言乱语什么,棠儿品行端庄,何曾会与你们有交集,再胡说便滚出许家去!”
“老夫人只一味相信宠溺自己的孙女儿,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可我也有心气儿,这事我不说出来,回去便一头撞死!”冯素娘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话已出口,再退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老夫人仍不为所
动。
倒是许令娥听了冯素娘的话,有些撑不住了,她赶到许家处理此事,若冯素娘真的撞死了,她回去怎么交代?
且若是她没自尽,嘴长在她身上,该说的还是会继续说的。
“母亲,还是听听她如何说吧,”许令娥忙道,“眼下不让她说,她回去也是要说的,还不如眼下弄清楚。”
“你想弄清楚什么?把好好的棠儿也拖下水?你冯家的女儿不检点,我还没怪冯家败坏了我们许家的门风!”老夫人怒道。
眼见许令娥说不过老夫人,冯素娘眼珠子一转,马上道:“棠儿姐姐本就与江朝成不清不楚,我何曾说谎?便是把江朝成找来,他也是说一样的话!”
“让你嫁给江朝成难道还不够?”老夫人也丝毫不让步,冷冷道,“你与他苟合,若是可以我根本不想听到你们说话,还想找他来对质,真是恬不知耻,当我许家是什么?要不是看在我亲女儿的面上,你早就被我丢出去了。”
冯素娘闹了个大红脸,无异于被老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然而她本性韧性十足,既然认定了便不肯轻易放弃的,想到日后与江朝成的日子,为了自己能好过,只能将许棠祭了,好讨江朝成的欢心。
“老夫人怕什么,难道连叫她来都不敢吗?还有我姐姐,她也是知道实情的!”冯素娘索性豁了出去,又对着许令娥道,“母亲,你难道要看着冯家的女儿在这里被欺负,失了清白都不肯为我说一句话吗?”
许令娥果真先败下阵来,她只想赶紧谈完和江家的亲事去交差,那么首要就是先断了这个公案,只能哀求老夫人道:“阿娘,你就把棠儿叫过来问一问,认不认不还是看她怎么吗?我把婉娘也叫过来,她和她妹妹日日都在一起,最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