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列车前进的速度很快很快, 再加上爆炸时的冲击力, 列车不可抗地随着惯性向四面炸开。
巨大的残骸卷起一阵狂风, 成千上万的雪花飞转,血红的人体组织的碎片落入雪白。脚下剧烈震颤,紧接着, 房体倒塌,尖叫声如同末日的到来。
半分钟后, 一切声响都停止了。
城市里只剩下呜呜的风声, 和猎猎作响的火焰。
车厢内, 精美的波斯地毯上一片狼藉——玻璃碎片,灰尘, 血液, 断肢, 成堆的尸体——人类的脆弱在这一刻纤毫毕现。
就在这时,一具尸体动了动,他空洞的双眼看着上空,半秒后,像一个软绵的肥皂般滑向一旁。
一只手撑在尸体旁, 手背上青筋鼓起,发力时有些颤抖。
那人急促地咳了几声,差点上不来气,但还是支撑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兰斯跪在地上, 用力眨了眨眼,大脑嗡鸣。
他的头上、脸上,还有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暗红的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他却仿佛毫无察觉般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车厢深处走去。
由于列车的坠落地点并不平整,车厢外壳被挤压变形,被钢筋穿透。
这是一条很长、很远的路。
他走得十分艰难。
兰斯停了下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腹,满手鲜红。
刹那间,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哪,自己是谁,接下来要去哪?
疼痛带来的盲目是无限的。
风雪弥漫进车厢里。
兰斯弯下腰,颤声叫出了一个名字:“艾林……”
好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好像在爆炸的前一秒他还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
但他已经无力思考,只能向前走。
打开连接车厢的铝门,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圆桌。
会议室。
这是第六节车厢。
他似乎看到查尔斯灰白的脸,组织液淌了一地,要员交错的尸体惨不忍睹。
突然,一个声音把他从疼痛中唤醒。
低哑的,仿佛从声带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他搬开声音下的椅子,然后看到霍伯特的脸。
“……霍伯特,”兰斯愣愣地看着他,轻声道,“是你啊,霍伯特。”
霍伯特的鼻梁上被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半睁开眼,看向兰斯。
那一瞬间,只见他的眼眶发热,一字一句道:“兰斯……孩子……”
兰斯看了他一秒,下意识将手伸进霍伯特被巨大圆桌压住的双腿。
“不……”霍伯特低低道,“不,兰斯。”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手覆在兰斯的手臂上。
——住手吧。
霍伯特动了动嘴唇,凝望着上空:“我算是没有……没有愧对你的母亲。”
兰斯跪在他身旁,异常的平静:“你没有。”
霍伯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
“我小时候想当一个医生,一开始我解刨青蛙、兔子、鱼,都是仿造物,所以我下手很快,也毫不留情,我完全不把它们放在眼里,我只是学习知识。”霍伯特很轻地笑了一下,“直到我遇见了你母亲,她当时戴着自己做的毛绒帽子,提着一个篮筐。她只是来问路,而我正拿着手术刀在解刨那些硅胶生物……”
“我知道她害怕了,但这并不影响我认识了她。”霍伯特面色柔和,仿佛看到梦中的场景,“后来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兰斯,我现在告诉你。”
“每次下刀前要心存善意。”他凝视兰斯的眼睛,喃喃道,“每个决断都应心存怜悯。”
“然后,你就能看清世界的真相。”
“然后,你就能回到故乡。”
垂死的双眼慢慢合拢,叹息般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再见了,兰斯。”
——尾音落地的瞬间,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生命转瞬即逝。
兰斯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五秒,弯身捧住霍伯特的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上面。
他轻声道:“父亲。”
这一刻,往事明灭。
*
艾林醒来时头昏脑涨,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冰冷、黑暗,接着,是他异常僵硬的手脚。随着意识恢复,浑身的疼痛向他袭来。
他找不到根源,血管里像是有个炸i弹。
艾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个动作废了他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