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是哥哥来了。”
程思齐含糊地“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程贤紧紧攥住他颤抖的手,垂眸看向这张苍白的小脸,喃喃道:
“哥哥来晚了。哥哥这就带你走。”
程思齐回握他的手。
不知道跑了多久,乌云快速翻涌,鬼哭崖下的海面冰层破裂,巨浪滔天卷起,天雷隐隐,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这天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程贤下意识低下头,看向怀中的人。
程思齐的眉心处红光闪烁,明显是渡劫之相,还是从筑基期直接渡到问虚期。
程贤瞥向天雷,咬紧牙关:“真会挑时候啊。”
他抬手封住了程思齐的五感,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会没事的,哥哥带你回灵蝶谷。”
“把人交出来!!!”修士提剑浩浩汤汤而来。
就在此时,程思齐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程贤胸口的白帛,程思齐易容和原本的容貌交替显现。
程贤心道一声不好。
他拈出一张遁地符,口中念念有词。
千万剑光袭来,程贤与程思齐消失在原地。
由于魔族的大肆摧残,原先满是琉璃砖瓦的灵蝶谷,现在已是断壁残垣。
听到脚步声,阿蝶耳廓微动,说道:
“家主大人回来了?”
不出所料,程贤穿过长长的回廊,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小家主也回来了。
惊喜之余,阿蝶发现了家主大人后背两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几乎深见白骨。
阿蝶惊愕道:“家主大人,您受伤了!”
程贤并未在意身上的痛楚,他把怀中的人放置在床榻上,满眼都是担忧。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像是疯了一样握住程思齐的手,絮叨道。
可即便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灵蝶谷,替程思齐捱三道天雷,还是有一道不慎落在程思齐的身上。
还剩下五道天雷,该怎么办?
听说无为真人那样的天之骄子当年承受天雷,还是全门派做好护阵,有父亲和梧桐长老那样的大能同担天雷的情况下,师父方才堪堪渡劫成功。
他们两个负伤的人承担天雷,唯恐凶多吉少。
“把谷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凤来仪道。
阿蝶急忙应下:“是。”
没过多久,几个提着药箱的郎中给程思齐问脉,可这几日无论开了什么名贵的药方,又请了什么样的大夫都无济于事。
程思齐仍然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脸色病恹恹的。
程贤尽数挥走桌上的草药,他扶着额头,说道:“就没有其他的大夫吗?”
阿蝶和其他弟子头一次见到向来温驯的谷主大发雷霆,俱是被吓得半跪而下。
一位弟子小声道:“大人,已经把能带来的大夫都带来了。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程贤朝程思齐眉心处虚探一指。
他试图牵引出程思齐体内的毒丝,但几番操作下来,程贤的眉头皱得更紧。
实在是中毒太深、失血过多。
“咳,咳咳。”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又惊又喜,把程思齐按在怀中,抚着他瘦削的背脊,哄着孩子似地一声声应道:
“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他好不容易把弟弟找回来的,说什么都不能再把弟弟弄丢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弟弟好好活下去,谁都不能把他带走。
我的弟弟不能死。
不能死……
无尽的恐惧与欲望笼罩着程贤。
阿蝶说道:“谷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出一声惊雷。
天雷响彻整个枉死城,像是要将整座城池全都劈裂开来。
但很快,程贤的神情恢复如初。
这时,阿蝶敏锐捕捉到有节奏的脚步声。
“来者何人?”
众灵蝶谷弟子举起匕首。
无数鸦羽缓缓降落,一身雪白的人手持折扇从灰茫中走出,衣裳一尘不染。
凤来仪轻轻吹去折扇上的鸦羽,染血的指腹挲着危险的骨刃。
他目光不偏不倚看向程贤,满含笑意地说道:
“我当是谁捷足先登呢,原来是慕省慕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