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齐刚走一步,便被扶恨水叫住。
他停住脚步。
扶恨水稍稍抬眼,轻声说道:
“在南疆不要太难为自己,受苦就告诉师父。师父永远都在。”
程思齐重重点头。
琉璃铃铛已经丢失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在南疆让师父开小灶的机会。
看着程思齐远去的背影,扶恨水的眼神渐渐落寞了下去。
他放心不下的一只雏鸟也离开了。
扶恨水看向空空荡荡的定朔堂,寂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和当时他这几个徒弟没来的时候一样,他一个人守着百里师兄的定朔堂。
他的百里师兄轰轰烈烈地从世间走过,又轰轰烈烈地离开了,定朔堂里也没有留下他的痕迹。
扶恨水回过头,拿出压在逍遥心剑谱最底下的一封署名先掌门百里萧然和掌门夫人程从雪的托孤信。
那时,在收到托孤信之前。
扶恨水从未想过故人的遗物,不是冰冷的物件。而会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方才好像忘了摸摸小徒弟的头了。
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唉。
记性怎么这么不好,自己越来越像大师兄了。
他记得当时魔修说过,他这一生都在为他人做嫁衣,碌碌一生无果。
扶恨水唇角弧度垂了下去。
“算了。”
托孤信被剑谱重新轻轻压了回去,尘封七年前的往事再次沉寂。
***
程思齐也没仔细看,随便寻了轿辇上去。
他往后背软垫倚靠,方才发现背垫格外的软和,内部还熏了檀香,应该是月华仙府特地给大师兄准备的轿辇之一。
算了,还是不换了。
随后他将自在飞花心剑谱摊在膝盖上,开始重新研究第一式。
怪不得自在飞花剑是仙道飞升第一人所创的招式,他这几日钻研剑法许久,都没有寻到其中一分精髓,而且剑法万宗变化,灵力极难运用自如。
看来和师父说的一样,未来的路道阻且艰。
这时,珠帘被轻轻掀开——
程思齐与凤来仪对视时,后者全身僵了一下。
说实话,凤来仪本想在外面多转几圈的,等程思齐选了其他马车之后,再寻个空的舒服的上去。
程思齐重新看向剑谱,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其他空车了。坐过来。”
“嗯。”凤来仪坐在他的对面。
程思齐翻过一页,抬头问道:
“大师兄,和离书带了么?”
凤来仪拿出其中一份:“嗯。誊抄了两份。”
程思齐抽走其中一张。
凤来仪补充道:“待会到了邬清山下,在姻缘树把我们的红线收回来吧。”
“好。”程思齐把和离书垫在剑谱下。
就这样,两个人沉默了几个时辰,日影渐渐从珠帘外挪移而去,皎月无声无息的爬上树梢。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马蹄“嘚嘚”的声响。
凤来仪撑着腮昏昏欲睡。
朦胧中,有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一支拖着火尾的长箭从他和程思齐中间穿过。
青鬃马受惊失控,飞快尥起前蹄朝着远方奔去,整个轿辇东倒西歪。
颠簸中,凤来仪好不容易扶住什么东西站稳。
他往下看去,方才看到自己握住了程思齐的手腕。
程思齐没说什么,他在扭头看窗外的景象,寻找合适的契机从箭雨中逃走。
凤来仪松开他手腕,程思齐却反手倒扣住,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凤来仪愣了一秒。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油箭落到轿辇上,大火瞬间吞噬目之所及之处。
烈火灼烧着两人的肌肤,浓烟带来的窒息感瞬间侵袭。
他们离悬崖越来越近了。
程思齐不经意看向帘外,发现在不对面的深林中,一双凛冽的眼睛聚焦到他的身上。
他认得那双眼睛。
是在月华仙府对他行刺的那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长箭从黑暗中猛地朝他窜出——
凤来仪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被人猛地叩住,旋即便被拉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