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浔眸中闪过一丝暗光,静静在书页上做批注,他戴着耳机,白色的细线随意地搭在领口,看上去认真极了。
耳机中传来教授亲切慈祥的声音:“关于当前大家参与的课题,就只有以上这些问题了,这五个月来都辛苦大家了,改天请大家出去吃一顿。”
“小戚啊,你觉得大家刚刚的汇报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戚浔回想着刚刚师兄师姐们讨论的内容,他垂眸捏了捏手中的笔杆,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关于师兄提到的数据问题,我个人认为有更简单的操作进行比对,首先可以提高……”
戚浔一边思考一边轻轻叩击书面,将脑海中模拟的实验过程以及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结果复述出来:“另外,最近jacs有一篇和此项有关的论文,虽然它的重点与我们研究的有所偏差,但是其中一个章节,我个人认为很具有参考价值。”
“教授如果按照刚刚所讨论的,不结合最新研究成果的话,或许会不够准确。”
戚浔讲完停了数秒,发现耳机里依旧很安静,他顿了顿按住手机音量键调大音量:“教授?”
“咳咳。”郑教授握拳象征性咳了咳,“既然这样那么休假聚餐的事再议,大家再辛苦几天,我们好好更新更新学术观点,争取更加完美。”
“好的。”师兄师姐们无言以对。
“小戚啊,你真的要转专业吗?不再考虑考虑?”
“嗯。”戚浔翻过一页继续批注,“已经提交了申请,隔壁系的教授让我过几天去他那里做张卷子,看看我的水平。”
“这样啊。”电话另一边,郑教授打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枸杞茶,“那是要好好学一下新知识,今天打扰你学习了。”
“没有,正在看制药专业的教材。”戚浔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上册已经看差不多了,可以应对大部分题。”
郑教授:……
“教授,这个点你应该去医院做检查了,身体重要。”
“好好好。”
戚浔合上书放进书架:“此外,这个课题结束后,我可能需要请个假。”
“有什么急事吗?”
戚浔信口胡诌:“乡下养的猫难产病了,我需要去帮它做产后护理。”
“???”郑教授咬牙,“去吧去吧。”
晌午一点钟,紧闭的门被敲响,戚浔看了一眼仍旧没任何提示的手机,不含情绪道:“进。”
门吱悠悠被推开,女人提着饭盒小心翼翼走到木桌前,自顾自将里面的饭菜摆出来,一盘炒青菜,凉拌豆芽胡萝卜丝,鸡蛋炒木耳,紫菜火腿汤,两碗米饭。
很丰盛,清淡可口,也很贴心地按照嘱托没有肉食。
许情似乎知道这个年轻,并且长得格外好看的大学生并不待见自己,事实上也很少有人待见像她这样的泥腿子。
尽管她早已经脱掉了曾经那些洗得发白的土里土气的衣裳,学着城里人的模样开始打扮,漂亮纤细的连衣裙,精致优雅的高跟鞋。
但无论如何,在这类高高在上清高冷漠的大学生面前,她好像又开始抬不起头,就好像她骨子里依旧是贫民的味道。
是的,许情不喜欢大学生。
许情有些局促,她控制不住将空空的双手在裙子上抹了两把:“路崽子怕你不好好吃饭,特意让我给你送饭,让我看着你吃下。”
“你放心,他给我说了你不喜欢吃肉,瞧,都是些素菜,阿姨手艺不好不要嫌弃哈?”
戚浔盯了对方片刻盯得人毛骨耸立才道:“他叫路钰。”
“啊?”许情愣了一瞬赶忙点头,“哦哦哦。”
戚浔有时候并不能理解路钰上赶着给别人当儿子的行为,对方明明有亲妈,却还要认个干妈。
和亲妈亲爸关系势如水火,和一个陌生女人亲密友好。人,真的奇怪极了,不能用逻辑去推理,就像一个无解的方程式,看似有已知条件,却求不出最终结果。
戚浔将筷子递过去,许情慢半拍接过,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夹菜,除了筷子触碰碟子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诡异而安静如同默剧一般,只是画面是彩色的而非黑白,他们一举一动都机械凝滞,像是服从指令的皮影娃娃。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吃得很不舒服。
青菜入口脆嫩鲜甜,咯吱咯吱,渐渐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如同血液般的腥臭,膻骚。戚浔手上用力筷子在指上压出红痕,他忍耐着吞咽下去,随后看向对面那位扒饭的女人。
对方吃饭的动作大大咧咧,和路钰有几分相似,该说到底是“母子”吗?
戚浔捻了捻指尖:“许姨往常也和路钰这样吃饭吗?”
“对啊,路……钰热闹惯了,一个人吃饭不习惯所以有时间大家就一起吃的,不过你也知道他比较忙,这种时候也不常有,他啊常常在工地吃,嘿别说,他的饭有时候都是我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