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楚无悔搀扶着老人坐到沙发上。
楚华颖无意中瞥见阳台上的大花盆,不由一怔:“这些花盆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都是两个孩子从村里带回来的。”楚无悔道,“不知从哪儿淘的,种的东西也杂,又是薄荷又是辣椒,什么都有。”
楚华颖让女儿扶着自己,慢慢走到阳台上,伸手摸了摸辣椒的叶子:“哟,这跟咱家院子门口那几棵是一个品种啊,不会是他们采了种子又种下的吧?”
这棵辣椒直挺挺地立着,还没结果,但凭叶片的轮廓,已经能断定品种了。
“不清楚,等他俩回来问问,楼下还有不少呢,待会儿带你下去看看。”
楚华颖望着那棵辣椒,摩挲着它柔韧的叶片,感慨道:“没想到一个冬天过去,它也找到家了。”
她又抬起头,望向其他花盆,总觉得那一盆盆新绿里,都藏着旧宅的影子。
楚华颖:“原来它们都还在。”
“它们都在,我们也在。”楚无悔略一沉吟,“妈,等天再暖和些,我们回村里看看吧,家里虽然都搬空了,但骢骢说想回去拍点照片,顺便给他姥爷扫扫墓。”
楚华颖闻言,眼神泛起些许光彩,这才缓缓应下:“好,回去看看。”
回村的时间被选在了一个周末。
这是北京难得不冷不热的季节,明媚的阳光洒在村落和林木上。
晴朗的天气本该是出行的好日子,村里却显得冷清起来,连家家户户门口的东西都少了。
这大半年来,楚华颖都住在医院,不知道拆迁的进度。
村里人陆续将行李搬走,有些人去了城里的住处,有些人在附近租住下来,打算短期过渡,等待回迁房建成后入住。
众人把地方腾出来后,整个村子只剩骨架,内里彻底空了。
车内,楚华颖透过车窗看着一路的风景,难免有些唏嘘。
楚有情知道母亲心里难受,陪她坐在后座,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片刻后,楚无悔将车停在院子门口,跟冬忍和陈释骢会合。她们是开车回来的,两个孩子却是骑摩托车到的。
冬忍和陈释骢已经摘掉头盔,老远看见母亲们的车子,便挥起手来。
待车子停稳,楚华颖慢慢走下来,打量了一番摩托车,新奇道:“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有情调,喜欢搞这些,换做我们年轻的时候,谁会选两个轮子?肯定都选四个轮子。”
楚有情:“好玩儿嘛,就是年纪小,才会喜欢不遮风挡雨的交通工具。”
楚无悔望向冬忍,故意道:“冬忍,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喜欢坐汽车还是摩托车?”
听到这话,冬忍目光游移:“嗯……”
陈释骢忙道:“你怎么犹豫了?快说实话。”
她面露无奈,温吞地坦白:“……那还是汽车。”
“……”
主要来村里的路程太长了,跟平时骑行不同,坐久了比较累。
摩托车酷是酷,但她还是选屁股。
另外三人当即开怀大笑,像是猜到了这个答案。
陈释骢被某人的不解风情气坏了,不禁扭过头去。
冬忍这才贴近他,安抚道:“好啦,但我肯定会陪你回去的。”
“行了,别耷拉个脸,以后你们开家里的车出去呗。”楚无悔道,“回头我把钥匙给冬忍,看看能不能把车停在你们学校附近。”
陈释骢:“妈,你不该把钥匙给我么?”
“不行,怕你把我的车蹭了。”
“?”
过了一会儿,陈释骢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冬忍则走在前面,率先推开了院门。
姐妹俩怕母亲疲惫,让楚华颖坐上轮椅,缓缓将她推进院内。
老宅一如往昔,除了侧面杂物被清空,单看外面,与从前并无分别。
树荫落在院子里,还是那些树,还是那样的阳光。
楚华颖静静望着眼前的建筑,神色恍惚,一时竟不确定今夕何年。
直到有人唤回她的神智:“姥姥,看这边。”
趁老人转头,陈释骢摁下快门,抓拍了一张照片。他认真看了看,又递给身旁的冬忍,颇为满意地问:“怎么样?”
冬忍凑近一瞧,赞道:“确实不错。”
画面里,轮椅上的老人落满树影光斑,回眸时眼神宁静,颇有故事感。
陈释骢又道:“妈,小姨,你们也过去,给你们三个拍一张。”
楚无悔和楚有情闻言上前,依偎在母亲身边,朝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