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浅的怒火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生气吗?我说你们是卑贱的人族。”
白慕雪向前走了一步,苏云浅竟然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屏风。
“我知道,妖族皇族的精血,一滴便是三十年修为。”白慕雪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妖族殿下,“更知道用过精血后,短时间内无法再凝出,甚至连自身灵力运转都会滞涩不少。”
苏云浅别过脸去,睫毛快速眨动着:“知、知道就好……”
“你本不必做这么多。”白慕雪的声音像一泓清泉,“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处处相帮,是因为要与我退婚才这般补偿。”
白慕雪轻轻摇头,语气坦荡:“但不必愧疚。我们之间从始至终就没有男女之情,我对你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超越同门情谊的念头。”
苏云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30章 愧疚罢了
“这本就是长辈定下的婚约, 与你我心意无关。”白慕雪顿了顿,“你想追求真正的姻缘,娶心仪的妖族女子, 我很理解。”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苏云浅腰间的铃铛轻轻晃动。
“且我志不在此, 比起情爱,天下大义才是对我来说头等重要的事情。”白慕雪站直身子, “所以你不必觉得辜负了我。”
苏云浅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死死盯着白慕雪平静如水的眼睛。
“但我想……”白慕雪浅浅一笑, “我们至少可以是挚友。”她认真地看着苏云浅,“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师弟。”
苏云浅突然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屏风才稳住身形。
“你帮了我这么多。”白慕雪没有继续逼近,“若来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我定当拼尽全力。”
阳光透过窗棂,在苏云浅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屋内一片寂静, 唯有茶壶滴漏的声响, 一下一下叩在人心上。
“师姐。”
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沈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片刻,最终落在白慕雪脸上,喉间动了动, 挤出微弱的声音:“师姐……谢谢你。”
“苏公子……”他偏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苏云浅,气息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谢谢。”
苏云浅身子一僵,他侧过半边脸, 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别谢我。”他顿了
顿,像是在强调什么,“我救人的代价大着呢,今日暂且记着,来日可是要拿命来还的。”
沈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来日……若苏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的命,就是苏公子和师姐的……”
“你们一个两个……”苏云浅正被白慕雪那番话搅得心头发闷,闻言眉头一蹙,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语气陡然硬了几分,“都说什么将来用得着的地方,是在诅咒我吗?”
“我堂堂妖族三殿下。”苏云浅背过身去,嘴角撇出点不屑,“将来执掌万妖,天地间能让我陷入险境的事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你们人族相救的地步?”
话里带着惯常的倨傲,他没再等两人接话,一甩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像是多待一刻都嫌烦,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啰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的目光。
沈鹤望着门板,轻轻咳了两声,看向白慕雪,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苏公子……倒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
白慕雪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床边,查探起沈鹤的伤势。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是苏云浅恼火的低咒:“这破罐子……”随后是瓷器被打碎的清脆声响。
等平静下来,苏云浅倚靠在院外的古树上,发丝被微风吹得微微扬起。白慕雪的那些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缓缓抬起右手,阳光落在那只修长完美的手上。可若细看,小指处却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曾被人生生折断过。
他指尖妖力流转,疤痕处泛起微光,原本完好的小指竟一点点消失,只留下一个不太平整的接口。
苏云浅垂眸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空落感,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如今他早已能随意换形,别说一根小指,便是重塑整个手臂也轻而易举。可每次看到这右手的小指,那份被背叛的厌恶感就像藤蔓,死死缠在心上。
“真是疯了……”他低声自语,眼眸中浮起一丝烦躁。
阳光透过树叶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愧疚吗?”他低声问自己。思考片刻,随后嗤笑一声,“愧疚罢了,毕竟退婚一事,总归是我理亏。”
除了愧疚,或许还有欣赏,他不得不承认,白慕雪身上的坚韧和勇敢,是他见过的人族里少有的,倘若她是妖族,或许他们真的会成为挚友。
微风骤急,吹散他最后一缕犹豫。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他指尖凝聚妖力,残缺的小指彻底复原,“等一切结束,桥归桥,路归路。”
想通此,苏云浅心里的闷堵感骤然散去:“快些结束吧,本殿下还要回去喝酒赏月,没空陪这些人族折腾。”
风卷着花香掠过,苏云浅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先前的纠结已然烟消云散。
沈鹤体内的气息在苏云浅那滴精血的滋养下迅速平复,不过一日便已大好。
既然沈鹤的伤已好,幽华神木也已寻到,白慕雪沉声道:“是时候净化那些怨灵了。”
沈鹤刚调息完毕,闻言微怔,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怨灵?什么怨灵?”
白慕雪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到了地方你自会知晓,那里的情形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