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苘被她拽着胳膊,脚步有些踉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盆不起眼的薄荷吸住了。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绿得发亮。江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喜欢这个?”
章苘慌忙移开眼:“没、没有……”
“老板,这盆薄荷多少钱?”江熙已经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水珠滚落在她手背上,“再帮我包一束小雏菊,要白色的。”
章苘站在旁边,看着江熙付钱时爽快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等江熙拎着薄荷和雏菊走过来,把薄荷塞到她怀里:“拿着,给你。”
“我不能要……”章苘手忙脚乱地想递回去,脸颊又开始发烫。
“拿着吧,”江熙不由分说把花盆塞进她怀里,自己拎着雏菊往前走,“你闻,多清爽。就当是……谢谢你陪我来的谢礼。”
薄荷的清凉气息漫进鼻腔,章苘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盆,忽然觉得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江熙在前面回头冲她笑,发梢沾了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快点呀,前面还有卖小兔子的呢。”
章苘抱着薄荷,快步跟了上去。风穿过市场的棚顶,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吹得她心里软软的。
从花鸟市场出来时,日头已爬到头顶。江熙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车筐里的薄荷被晒得蔫了些,章苘时不时伸手给叶片挡挡阳光,指尖沾了层薄薄的凉意。
拐过街角时,江熙忽然顿住脚。斜对面的巷口支着蓝白条纹的遮阳棚,木牌上“巧巧糖水铺”五个红漆字还透着新鲜气。她撑了一下下巴,眼睛亮晶晶得像缀满星光的夜空,“新开的糖水铺,双皮奶里加了桂花蜜。你应该会喜欢。”
章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玻璃柜里摆着瓷碗,奶白色的双皮奶上撒着金黄的桂花,像落了层碎星子。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江熙已推着车往前走:“去尝尝吧,就当歇脚。”
铺子里人不多,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墙上的价目表轻轻晃。江熙点了两碗双皮奶,特意嘱咐多加桂花。瓷碗端上来时,甜香混着奶味漫过来,章苘舀了一勺,舌尖刚碰到滑嫩的奶皮,就被桂花的清苦香缠住——甜得正好,一点不腻。
“怎么样?”江熙托着腮看她,眼里的暗翳好像散了些,“我前几天路过看见的,想着你大概会爱这口。”
章苘含着勺子点头,脸颊被冷气吹得泛白,忽然轻声问:“你……经常一个人来这地方吗?”
江熙搅着碗里的蜜水,半晌才笑了笑:“以前跟我妈来过类似的铺子,她总说桂花蜜要等霜降前采的才香。”她抬眼时,睫毛上像落了层光,“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江熙的手背上,她的指节因为用力捏着勺子,泛出淡淡的白。章苘忽然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个……分你一半。”
江熙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眼里的星子像是被风吹亮了些:“好啊。”
两碗双皮奶慢慢见了底,桂花的甜香浸在空气里,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暖意。章苘看着江熙低头舀最后一勺时,发梢垂下来,扫过碗沿,忽然觉得这周末的时光,慢得像碗里没化完的蜜。
结了账出来,江熙把薄荷重新放进车筐,用帆布包盖住大半,挡住直射的阳光。章苘刚扶住车后座,就被她按住肩膀:“往前坐点,车座够宽。”
车座晒得温热,章苘小心地挪到边缘,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熙的后背。风里飘来桂花蜜的甜香,混着方才沾染的草木气,竟生出种奇异的安稳。江熙蹬车的力道很匀,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沙沙的轻响,比来时的青石板路更柔和些。
路过先前的早点摊,蒸笼的白汽已经淡了,只剩几个空筐子歪在路边。江熙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细细的:“下周要是有空,带你吃刚出锅的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