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被悬在半空,反复晃荡。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位,出于心理的作用,闻见车子里还残留不属于自己的淡淡味道。
很像这两天在山里早晚闻见的那些日常接触不到的气息,冷冽自然,又有强烈的存在感。
她出了会神,直到有一家人吵吵闹闹从车子前走过,才想起打开私人微信。
漫无目的地看了一遍,没有有效信息或者好友申请。
准备收起,又想起什么,打开相册。
相册里,最新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薄祎的单人照,一张是薄祎偷偷看她的合照。
这是昨晚睡前犯困手误存下的。
谢旻杉很有骨气地手动把这两张删掉了。
刚驶离酒店,有电话进来,这次不是公司的下属打来,来自谢黎的私人号。
紧急事件于是不紧不慢地蔓延到了谢旻杉这里。
谢黎生病了。
说是病毒性的感冒,早起有的症状,临近中午突发高烧。
谢黎把自己当成古代君王,龙体抱恙这种事都要瞒着外界,也自然不会如实告诉薄祎。
她躺在卧室床上,烧退了,说话声音微微沙哑,病容憔悴。
谢旻杉鲜少见到她这个样子,有些后知后觉,妈妈老了。
不是年龄一栏中那个数字的机械增长,而是身体跟灵魂被一点点换成了并不新鲜的成分,随时就要枯萎。
谢旻杉表达慰问,但是没有靠得太近,怕被传染。
她事情很多,不想也倒下,在家这么躺着。
她询问:是要我出面,帮你通知卫家那边吗?
谢旻杉被一通电话招来了,路上琢磨谢黎的心理活动。
她们家里没有谁生病让人探望照顾的惯例,谢旻杉小时候高烧甚至受伤,常常是佣人陪着。
谢黎他们没时间,谢黎会在全球各地,很少在谢旻杉身边。
所以谢旻杉才这么提问。
想来,这两年谢黎跟卫峻生连共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果放在以前,谢黎绝对不能忍耐丈夫这样疏离她。
谢黎看着女儿,眉宇间闪过不悦,还有一些复杂的,谢旻杉不想去捕捉的情绪。
最终留下淡漠,不用了,他又不是医生,通知干嘛。
谢旻杉不确定这话的真假,就没多说。
薄祎送到哪里了?
酒店。
谢黎立即批评,你不该让人家住酒店。
嗯嗯,应该让她住我家。
谢旻杉这么说。
谢黎正色:也行。
谢旻杉走到窗户边往下看,花园里的阳光正往西南方赶去,生出半明半暗的界限,好像两个天地。
你要想安排你安排,别跟我说什么该不该,人家想住哪我怎么决定,她不愿意,我派人把她五花大绑到我家里?
说起来薄祎很矛盾,要帮她安排住宿的时候,她不屑于接受,又提出那样的事情。
如果真的不谋而合,应该顺水推舟地答应,而不是住酒店。
谢黎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她一切好吧?
也许只是对自己不满。
这几天自己做得不好,一言一行都不是合格的前任,可能不够洒脱淡泊,让薄祎不舒服了。
薄祎这个人聪明,她肯定能猜到,一旦挑明了自己就会厌烦,就会愤然离场。
这么推断才符合逻辑。
谢旻杉?
谢黎拔声。
谢旻杉回过神,我看不出好不好,你到时候自己看。
谢黎沉下脸,谢旻杉,你什么态度。
谢旻杉不回答。
谢黎大约是在病中,远比平时感性,生气也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年我总想起她妈妈,是善良正直的人,后来我越来越忙,她嫁得远,天各一方,就断掉联系了。
谢旻杉背靠着窗台,被天各一方这个词击中,愣了神,原来断掉联系一直这么简单。
哪怕年少相识,无仇无怨,距离远了就没感情了。
听过你的故事,你听说朋友英年早逝,非常震惊,特意趁出差去探望了一趟。发现她丈夫不负责任,女儿连生活都困难,就出钱出力派人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