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礼貌的,她很乐意与对方交谈并留下联系方式;但不礼貌的,她会无视,全程没什么表情,走时翻个白眼。
她活在自己世界的中心,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她不属于任何人,但任何人都能欣赏她。
许从唯被这颗太阳照亮过,虽然只有一个瞬间,虽然江风雪好像也没做什么,但因此而来的热量却撑着许从唯走了很多年。
许从唯希望她一辈子都这样。
可人总是会出岔子的。
不知从哪天起,她的身边固定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中专毕业,手里攒了些闲钱,在一帮还在学校里的同龄人间当着大哥。
他买了辆二手摩托,在晚间带她兜风,在情人节送她半价促销的红玫瑰。
她被廉价的真心拴住了,成了一支插在花瓶里的鲜切花。
她的光芒一点一点消散了,但她本人浑然不知。
“别跟他走。”
许从唯原本是想说这句。
他应该追上去,抓住江风雪的手,强硬地把她带回去,说一些未卜先知的话。
——“别跟他结婚。”
——“别生孩子。”
那年江风雪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去外地打工。
次年,死于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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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二十二岁,本科毕业了。
黑色的学士服穿在身上,有点儿大,他的肩膀不宽,没能撑起来。
他拿着一束简陋的向日葵,黄领映衬着他消瘦的脸,那时候的工科还很值钱。
许从唯高考分数刚扒着一本线,千挑万选去学了土建,毕业后广撒简历,结果歪进了一家煤矿公司。
公司在省会,有编制,包食宿,许从唯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他打算老老实实当实习牛马,一年后自动转正,两年后升中级工程师,前途一片大好。
许从唯的老妈金彩凤对这事儿特别自豪,逢人就说自己儿子在外头赚大钱。
许从唯没觉得自己那几千的工资是大钱,不过这钱大不大也跟他没关系。许从唯的工资不经他手,银行卡直接交给家里,他的父母老了,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供。
他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偶尔接点私活赚赚外快,勉强应付日常其他开销。
只是看久了身边同龄人聚一起吃吃玩玩,心里多少有点羡慕。
所以趁着过年,他委婉地和母亲商量着要回一点自己的工资,不出意料被拒绝了。
不仅如此,金彩凤还把他大骂一通,说他翅膀硬了想飞了,说他不孝顺没良心。
许从唯虽然已经习惯了父母从小到大的打骂教育,但还是被骂得一懵,动了动唇,想反驳,但被金彩凤一眼瞪过去,嘴又闭上了,之后也没再提。
他不是个勇敢的人,说好听点是温和,难听点就是窝囊。
老老实实地念书,中规中矩地长大,找一份平庸的工作。
也不会和女孩子搭讪,再过几年他或许会相亲,跟一个匹配的人凑合着结婚、生子。
——这是许从唯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有时他也会想做出点改变,但也仅限于想法在脑子里过一遍。
他的人生是全灰的,时间久了会产生一种“它就该是灰色”的感觉。
即便给许从唯一只彩笔,他都不知道该涂在哪里。
万一错了,还不如继续灰着,普通人没有试错成本。
许从唯把彩笔扔了。
他的人生就没亮过。
许从唯接受被生活暴打,但心里总是会难受。
他窝囊地跟自己生气,气得年夜饭都没吃几口,也没人在意他饿不饿。
他以前的卧室被小弟弟占据了,客厅临时铺出来的床是他的睡觉的地方。
许从唯其实困了,但他爸坐他床上抽烟,春晚才放到一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两个弟弟吵着争一个碎了屏的手机,一个要打游戏,一个要刷视频,眼看着马上要急眼打起来,金彩凤让许从唯把他的手机给弟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