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开口,忽而觉得右边的身子有一根绳子拽着她右边的脑袋往地下拽,顷刻间天旋地转,她身子微微半翻,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哎哎哎哎哎哎……”
敖小陆低声叫着,连忙伸手将她一把捞入怀中。在她栽向地面时,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
戴琴靠在她胸口,微微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
体育老师也很快注意到这里的惊变,和同学们一起看了过来:“怎么了?”
敖小陆抱着戴琴,半拖着将她带离了队伍。一边拖,一边说:“应该是中暑了。”
“老师,送她去卫生所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可爱捏,大年初一快乐。
第6章大汗与小白狐
人能储存的记忆是有限的,就算当时记住了,可经过年复一年的翻涌,暴晒,总会泛黄褪色。
很久很久之后,戴琴再回想起那一天,所能记起的,只有能把人烧坏的秋阳,以及朝她围拢而来的老师,还有托着她腰背的敖小陆。
所有人都着急忙慌地问她有没有事,托着她的敖小陆举手,自告奋勇地开口:“老师要早点教会我们跳操,让我们快点骑上马呢,我带她去校医室吧。”
“而且我是班长,照顾班上的同学是我的本分。”
就是这一句“本分”,毫无防备地扎进戴琴的心里。
那时候刚开学不久,戴琴几乎不和班上的女同学打招呼,所以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学生时代,遇到困难的时候呈现出来的人际关系,几乎能反应这个人在学校的社交能力。
戴琴漂亮归漂亮,男孩子喜欢她,女孩子也喜欢她,但想要突破她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对于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
就这样,敖小陆一个人背着她前往医务室。
内蒙古作为中国第一面积大概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地广人稀,相对于中原地区来说医疗资源相对匮乏。
所以那个时候,第一高中没有自己单独的校医室,而是与临近的社区医院合并在一起。
学校的操场在前门,医务室则在后门,要从操场前往医务室,需要横穿整个学校。
尽管是被人背着,但这段路戴琴走的一点也不安心,还异常忐忑。
她一直在想,如果我生了大病怎么办?家里又要出钱了。
然后又开始算我身上能用的钱够不够医药费,不够的话,是不是得麻烦老师借钱。
在大多数人眼里,贫穷似乎只是吃不饱饭,上不了学,看不起病之类的。
但在戴琴的眼里,真正的贫穷是,从小到大只能穿哥哥姐姐改过的旧衣服所带来的羞耻感,因为晚一点交学杂费给老师工作带来麻烦的罪恶感。
是年复一年的冬天,只有一件薄薄袄子,被冷风冻得狂流鼻涕的窘迫感。
这个敏感,纤细的少女,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
背着她的人却一无所觉,不止一无所觉,她甚至还给戴琴讲起了故事。
那是敖小陆小的时候,她的额么格(外祖母)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是一个有关于成吉思汗的故事……
炙热的秋阳透过茂密的枝叶,撒下斑驳的光点。戴琴跟个小孩一样,趴在敖小陆的背上,被她抱着双腿,颠簸着往前走。
迷离的光线照得人目眩神迷,身下的敖小陆讲着过去的故事,声音如同清泉那般清澈动听:“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成吉思汗和大金在锡林郭勒交战,当时两军兵力都差不多,甚至蒙古大军因长线追击更加的疲乏。”
戴琴身体不适,心事重重,并不是那么想做捧哏,语气略有些烦躁:“然后呢?”
敖小陆对她的态度无所谓,托着她的身体往上颠了颠:“入夜时分,大金军队逃入了平顶山。那时平顶山脉地势险峻,如同一座天然的城池挡在了蒙古大军前。成吉思汗本想趁胜追击,却被一只能开口说话的白狐拦住了。”
戴琴忍不住阴阳怪气:“这还是个奇幻故事呢?”
“嘿嘿……”
敖小陆嘻嘻一笑,她长手长脚的,很快就背着戴琴穿过被太阳晒得炙热的教学楼,迈入阴凉的落叶松树林里。这一片临近高三的教学楼,环境相当的静谧。正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本来是给各班用来上体育课或者自习的时间,如今都被各自的科任老师抢来讲试卷。
因此一入林中,就能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听到老师们各式各样蹩脚的普通话。在这样的环境烘托下,敖小陆的声音就越发显得口条清晰,格外好听。
她背上还背着戴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信步闲庭的从容:“白狐和他说…”她清了清嗓子,换了种腔调拿捏着说话:“‘如今大军疲惫,粮草不足,不宜进军。大汗不如先整备军队,待将士们都吃饱喝足了,再追击如何?’”